第1098章 升厅主

楼顶上,魏瘸子出列。新军服,浆得笔挺。他把酒葫芦往腰后挪了挪,拄着棍,一寸一寸把腰挺直,靴跟一并,砸出一个声。

五十个老缇骑站在他身后,五十双靴子,跟着砸出一个声。

北府哨探营,赐引魂灯一盏。

老鬼头的头颅从阴影里飘出来,绕着那盏青幽幽的灯笼飞了三圈,越飞越亮,灯笼没点它,它倒先把灯笼给点亮了。

军需官,进一等。

大公鸡胸脯一挺,挺到了极限,脖子梗成一张弓。纸人在旁边转述,唾沫横飞:它说——米!往后按双份揣!

赐无面巡旗一面。

无面鬼飘上前,把那面无字素旗往脸上一贴。旗面往它脸上贴得严丝合缝,往后风一吹旗子动,就跟它自己在做表情一样。

水哨,赐名——听涛。

水獭人立着,两只前爪抱在一起,冲着北面揖下去,耳朵一扇一扇。从今往后它有名字了,纸人替它谢恩的时候,它自己躲在柱子后头,拿爪子捂着眼睛。

大狐狸的赏是一枚狐火铃铛。它把铃铛叼回影子边上,没系,就搁在影子边上,卧下来,下巴搁在铃铛旁边——它的赏,它要搁在自己影子里。

令文念到纸人,纸人们齐刷刷摆手,摆得一片哗啦响。

它们不要赏。最后拗不过,赏了一刀好纸——楮皮的新纸,雪一样白。当天夜里,纸人们高兴得叠了一宿小纸灯,叠了满满一屋子,谁也不睡。

九影没有封赏。影子没有名姓,写不上令文。大影在墙根底下铺着,安安稳稳,一点也不急。

它的赏,在后半夜。

令文念完,铜镜把最后一句送下去,满城才炸了。

盐鼠部的贝书队头一个动起来,几百片贝壳同时开合,噼啪噼啪,像下了一场急雨——盐鼠的喝彩就是这个声。

石肤部的石像们从屋脊上站起来,拿拳头捶自己的胸口,咚咚咚,捶得半条街的瓦都在跳。

羽族的白翅膀一齐张开,扑啦啦掀起一阵风,风卷着老藤精撒下来的藤花,飘飘洒洒落了一城。

喝彩声顺着铜镜涌上楼顶,连楼顶的风都压不住。那阵势,像全城的人同时把几百年的气,一口气吐了出来。

东首那张空案前,再没有人坐。老执事们把案上的旧物一件一件收走,收得很轻,像在收一个时代。

收到最后一件镇纸,领头的老执事朝着楼下的方向揖了一揖——揖的是老槐,也是这八百年的太平。

东境的军鹞是这时候落进楼的。蒙骜不在城中,鹞腿上绑着一句话,熊罴族的大手印按得纸都透了:好。东境的槊,替厅主擦亮了。

黑屠不在场。采石场太远,贺信是三天后捎回去的,附了令文抄件。

据捎信的人说,黑屠看完抄件,没言语,把锤子抡得山响,凿了一整夜,凿出来的石条根根笔直,石头人搬得直咧嘴——虽然石头人并没有嘴。

捎信的人还说,那一夜采石场的灯火没熄。

石头人们不知道厅主是什么,可它们知道督帅高兴——督帅高兴的时候,凿出来的石头,格外方正。

聚萤壁前,老狐把赌新厅主头一桩政令的盘口又往高挂了挂,扯着嗓子喊:封盘的日子定在政令下来那一刻!要买趁早!注子潮水一样涌进去,它数晶骨数得尾巴直打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