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两侧,文武百官、王公贵胄,皆身着白色孝服,按官职品阶,肃立于寒风冷雨之中,为国母送行。
白露与三个哥哥并肩而立。
他们同样一身素白,雨水顺着他们的发梢、脸颊滑落,冰冷刺骨。
慕容锦书虽然有孕在身,也得过来送灵。
整个安国侯府,早已是一片缟素。
“起灵——”
随着太监一声凄厉悠长的唱喏,沉重的梓宫在八十八名杠夫的肩上,被缓缓抬起。
皇帝身着斩衰麻衣,亲手扶着灵柩,面容枯槁,双目空洞,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这几日,他水米未进,全靠参汤吊着一口气,若不是太监在旁死死搀扶,恐怕早已支撑不住。
太子同样一身重孝,手捧母后牌位,走在灵柩之前。
他面色苍白,嘴唇紧抿,强忍着巨大的悲痛,努力挺直脊梁,维持着储君应有的仪态。
平康王与渠南王跟在两侧,早已哭成了泪人。
庞大的送葬队伍,如同一条白色的悲伤长河,在京都的街道上缓缓流淌。
所过之处,百姓自发地跪倒在地,一片呜咽之声。
白露站在百官的行列中,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了队伍最前方,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如今却佝偻着背的帝王身上。
随着皇后的离去,有些东西,也永远地从这个男人的生命中死去了......
队伍行进得极为缓慢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时,一阵比旁人更为凄厉、更为夸张的哭号声,突兀地从不远处的官员队列中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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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啊——!”
“我的妹妹啊——!”
“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——!”
“老臣无能啊!老臣没有照顾好你啊!”
“白发人送黑发人,这让为兄怎么活啊——!”
白露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,与身旁的白清凡、白清泽交换了一个眼神,三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冷意。
他们不用回头,也知道这声音来自何人——
当朝国舅,白岩松。
白岩松跪在百官的最前列,一身崭新的白色孝服,哭得惊天动地,涕泪横流。
他一边嚎啕,一边用袖子擦拭着眼睛。
他这番“真情流露”,引得周围不少官员都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。
国舅痛失嫡亲妹妹,悲伤至此,也是人之常情。
灵柩缓缓从他们面前经过,白露深深地低下头,与所有官员一同跪拜。
冷雨打在她的背上,渗入孝服,带来一阵寒意。
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渐渐远去的梓宫,在心中默默说道:
“姑母,安心去吧。”
“这世间的纷扰,从此都与你无关了......”
京都城内,愁云惨雾,万民同悲。
而在距离京都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偏僻官道上,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,正趁着风雨,不疾不徐地向南而行。
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马车内,布置得简洁而舒适。
一张软榻上,铺着厚厚的锦垫。
一个身着素雅布裙,头戴帷帽的女子正倚窗而坐,轻轻掀开窗帘一角,遥遥望着北方京都的方向。
她,正是本该躺在皇陵冰冷地宫中的大武朝皇后。
“娘娘,风大,仔细着了凉。”
一个温润清朗的男声响起。
西公子坐在一旁的小几上,正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,慢条斯理地烹着一壶热茶。
袅袅的茶香在车厢内弥漫开来。
皇后缓缓放下窗帘,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泪眼。
她转过头,看向西公子,声音里带着一丝初获新生的恍惚与感慨:“本宫......不,我。”
“我现在......已经不是皇后了。”
西公子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递到她面前,微微一笑,那笑容如春风拂面。
“那么,白夫人,请喝茶。”
“出了这京畿地界,往后山高水长,自己保重。”
“白夫人......”
皇后低声念着这个称呼,眼中泛起一丝泪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