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避开主街下班时的人流车马,卫辰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老城回程路线。青石板铺就的巷道狭窄而幽深,两侧是高耸斑驳的青砖院墙,墙头偶尔探出几枝晚开的槐花,细碎的白花在暮色晚风中簌簌摇曳,洒下若有似无的甜香。巷子里行人稀少,只有他板车轱辘单调的吱呀声在墙壁间回荡。
就在他拉着车,快要穿过这条名为“槐花巷”的长弄堂时,一阵压抑的、带着明显惊惶和愤怒的女声,混杂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嬉笑,从前方的岔道口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。
“你们…你们让开!我要回家!”少女的声音清越,却带着强自镇定的颤抖,像绷紧的琴弦。
“回家?急什么呀妹妹!”一个公鸭嗓拖长了调子,油腻腻地响起,“哥几个看你一个人走这黑巷子,多不安全呐!陪哥哥们说说话呗?”
“就是,瞧这小脸儿,多水灵!让哥哥们认识认识?”另一个声音更加猥琐。
“别碰我!再不让开,我喊人了!”少女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卫辰脚步一顿,眉头瞬间锁紧。他悄无声息地将板车靠在墙根阴影里,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,贴着冰凉的砖墙,迅捷而无声地潜行到岔道口的拐角,侧身望去。
前方是一个更窄小的死胡同尽头。
三个穿着花衬衫、喇叭裤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街溜子,呈半包围状,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、梳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少女堵在墙角。
少女背紧紧贴着粗糙的砖墙,单薄的肩膀因紧张和愤怒而微微起伏。她紧紧抱着一个旧帆布书包护在胸前,如同守护最后的堡垒。
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她脸上,映出一张过分白皙清秀的容颜。她的眼睛很大,此刻像受惊的小鹿,盛满了惊惧和愤怒,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动着,但紧抿的唇角却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。
卫辰的目光锐利如刀,瞬间扫过那三个混混。领头的是个三角眼、颧骨高耸的瘦高个,正嬉皮笑脸地伸手想去撩少女的辫子。左边是个矮壮的墩子,一脸横肉,抱着胳膊堵住去路。右边那个则显得更年轻些,眼神飘忽,似乎有点胆怯,但也跟着嘿嘿怪笑。
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卫辰心底窜起。他目光飞快地在周围扫视,巷子幽深,远处才有住户,呼救未必及时。板车那边……他瞥见板车辕子上卡着一把用来防身的、半尺多长、沉甸甸的铸铁扳手。
就在那三角眼的脏手即将碰到少女辫梢的瞬间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声断喝,如同平地惊雷,骤然在死胡同口炸响!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,清晰地压过了混混们的调笑。
三个混混和那少女同时惊得一颤,猛地扭头望来。
只见巷口逆光处,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。他穿着轧钢厂常见的深蓝色工装,身姿挺拔,夕阳的金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。
来人正是卫辰!他手中并未持枪,只是随意地拎着那把刚从板车上取下的、黑沉沉的大号扳手,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。
三角眼先是一惊,待看清卫辰只有一个人,而且穿着普通工装,手里不过是把修车工具时,胆气立刻壮了,三角眼里凶光毕露:“哟嗬?哪蹦出来的葱?想管爷爷们的闲事?识相的赶紧滚蛋!别他妈找不痛快!”他旁边的矮壮墩子也配合地向前逼了一步,捏着拳头,骨节咔吧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