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,渐渐浸染了四九城的天空。凛冽的寒风卷着胡同里最后一点白日的喧嚣,钻进南锣鼓巷95号院的每一个角落,在屋檐下打着旋儿,发出呜呜的低鸣。
前院三大爷阎埠贵那几盆可怜的花草,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更显瑟缩,叶片蔫蔫地垂着,仿佛也冻僵了。
中院贾家的窗户里,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,夹杂着贾张氏那压抑不住的、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咒骂声,断断续续地飘出来,给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令人不适的噪音。
就在这时,一个小小的、几乎被黑暗吞没的身影,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搪瓷盆,从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那里探了出来。正是小石头李建军。
他走得异常缓慢而专注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,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盆收拾干净的野鸡,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易碎珍宝。
那两只褪了毛、处理得干干净净、呈现出诱人淡粉色的野鸡,整齐地叠放在盆里,上面还细心地盖了一块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粗布,防止落上灰尘。盆沿上凝结的水珠,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。
小石头来到通往卫辰小院的月亮门前,踮起脚尖,用冻得通红的小手,在那扇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。声音不大,带着孩子特有的谨慎和礼貌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,门开了。温暖的灯光混合着炉火的橘红光芒,瞬间涌出,将门口的小小身影笼罩其中,也驱散了他身上带来的几分寒意。卫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“辰哥!”小石头仰起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他努力把手里沉甸甸的盆往上托了托,“弄好啦!两只都收拾干净了!”
卫辰连忙伸手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搪瓷盆,入手冰凉,但里面的东西显然被仔细处理过。他侧身让开:“快进来,外面冷。”
小石头却摇摇头,只站在门槛外,小脸被屋里的热气一熏,显得红扑扑的。他指着盆里的鸡,语气带着点小骄傲:“奶奶帮我把水烧开了,烫的鸡毛,烫得可好了!剩下的,拔毛、开膛、去内脏、把鸡肚子里外都洗干净……都是我自己弄的!奶奶就在旁边教我,我一点一点弄的,可仔细了!”
他一边说,一边比划着,小小的胸脯挺得高高的,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他特意强调着“我自己”,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被信任和依靠后产生的、近乎神圣的责任感和成就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