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路顺风车,省去的不仅是脚力,更是母亲妹妹初入大城市的忐忑不安。 “嗨!跟我还整这虚头巴脑的?”王爱国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,透着股豪爽劲儿,“以后都是朋友了,低头不见抬头见,有事儿你言语一声就成!行,你们赶紧归置,我还得麻溜儿回厂里交车!”
他动作麻利地将车厢挡板重新拉上锁好,跳进驾驶室,摇下车窗,又朝卫辰一家子挥了挥手,卡车低吼着,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,缓缓驶离了静谧的胡同口。
卡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巷子尽头,胡同里重归宁静。卫辰深吸了一口带着炊烟和尘土气息的空气,掏出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。
钥匙插入东跨院独立南门那厚重的铜锁孔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。他用力推开沉重的木门,门轴发出悠长的“吱呀——”,仿佛尘封的岁月被唤醒。门内,一个崭新的小天地豁然洞开,在夕阳的金辉里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。
“妈,小苒,进来吧,到家了!”卫辰侧身让开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自豪和期待。
王秀兰和卫苒几乎是屏着呼吸,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眼前是一个方方正正、铺着平整青砖的小院。
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落,给院子里两棵新移栽不久的枣树和桃树上,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。
院子打扫得纤尘不染,角落里的水龙头在暮色中闪着沉静的金属光泽。东厢房和坐北朝南的正房,以及小巧的耳房,错落有致地围合着这片小小的天地。门窗都是新近漆过的深棕色,玻璃擦得锃亮,映着天光云影。
“哥……这……这整片院子,都是咱家的?”卫苒张着小嘴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她长这么大,只在村里远远望见过地主家那早已破败、挤着十几户人家的大院残影。眼前这崭新、齐整、独属于自家的一方小院,干净明亮得如同画本里的场景,让她几乎不敢相信。
“嗯!都是咱家的!”卫辰笑着,肯定地点头,心中同样涌动着暖流与踏实。这方寸天地,是他在这陌生时代奋力扎下的根。
小主,
王秀兰没有说话,目光缓缓地、一寸寸地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——从脚下光洁的青砖,到新漆门窗散发的淡淡桐油味,再到那两棵象征着生机与未来的小树。
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、反复地摩挲着洗得发白的衣角,喉头滚动了一下,眼眶微微发热,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、带着无限感慨的叹息:“好……真好……辰儿,你……你真是给咱家争气了……”千言万语,都哽在了这声叹息里。
“来,先把东西搬进来安顿好。”卫辰招呼着,率先转身去搬那个最沉甸甸的油布包裹——师父赵根生给的半扇野猪后臀。
母女三人来回几趟,才将所有的行李——四床鼓囊囊捆扎得结结实实的被褥包袱、两个装着锅碗衣物等零碎的柳条筐、卫辰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,以及那半扇惹眼的野猪肉——都搬进了院子,暂时堆放在正房宽敞明亮的客厅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