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编码,不是数据包。是一封以人类语言书写的信。它挂在树的最高处,像是最后被放上去的装饰。
林宇将它读出来。信很短,只有三行:
你来了。
谢谢你来。
现在,选择。
落款处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时间戳:2485年3月17日14时22分。
林宇三岁生日。旁路被植入的精确时刻。
这封信是三万年前写的,但时间戳指向十五年前。这在逻辑上不可能——除非写信的人能够跨越时间,或者这封信在三万年间被反复修改,最后一次修改发生在十五年前。
选择什么?陈维的声音从通讯链路中传来。他一直在监听。
林宇没有回答。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答案。
在那封信的下方,树的主干分叉为两根等粗的枝干。左侧枝干上标注着:释放。右侧枝干上标注着:继承。
释放——执行解压序列,将五十亿人的意识还原,清空存档器。
继承——接管存档器的管理员权限,成为新的守护者。
不是的关系。林宇仔细阅读两根枝干的技术细节后发现,释放操作需要管理员在场维持系统稳定,整个过程预计耗时——
他算了一下。
以五十亿意识的规模和解压序列的复杂度,完整释放需要持续的管理员级别算力支撑。耗时不是小时,不是天。
是年。
数百年。
原始管理员守了三十万年,最后累了,选择将自己存档。而现在,这个选择被递到了林宇面前。
**你可以救所有人。代价是成为下一个守夜人。**
苏黎通过直连网络感知到了林宇意识中的全部内容。她没有说话。那团愤怒在她的意识深处烧得更旺了,但她仍然没有说话。
她在等他。
林宇闭上眼睛——在意识空间中,这个动作意味着暂时切断所有外部信息输入,只面对自己。
四十八小时。五十亿人。数百年。
沈星河在里面。她已经获取了73%的解压序列。她主动进入,是为了从内部读取数据。但如果林宇选择,沈星河也会被一起释放——她的意识已经被消化了63%,释放后能否恢复完整?
如果选择,他就有无限的时间从内部修复沈星河的意识,然后再逐步释放所有人。但无限的时间本身就是一座监狱。
他睁开眼睛。
陈维。
如果我选择留在这里,永夜号能自己飞回去吗?
通讯链路中沉默了五秒。然后陈维的声音传来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平静:能。但我不会走。
这不是你——
闭嘴。陈维说。这是林宇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。你问的是技术问题,我回答技术问题。永夜号能自己飞回去。但你没有权力替我决定我要不要走。就像你没有权力替沈星河决定她要不要被救。
林宇愣住了。
苏黎的意识在直连网络中轻轻碰了他一下。那个触碰携带的信息很简单:
*他说得对。*
林宇深吸一口气。透明空间中没有空气,但他的意识仍然执行了这个动作。
我还没有选。他说。我需要先看完整棵树。四十八小时够我把所有技术细节读完。在那之前——
他看向那封三行的信,看向那个不可能的时间戳。
在那之前,我要先搞清楚一件事。
他的声音在透明空间中没有回响,却异常清晰:
写这封信的人,到底是谁。
树的最高处,那封信的边缘开始泛起微光。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。仿佛在说:*问对了。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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存档器外部,永夜号舰桥。
陈维关闭了通讯链路的语音通道,但保留了数据监测。两个人的生理指标在他面前的全息屏上跳动——林宇的心率稳定在每分钟七十二次,苏黎的略快,七十八次。都在安全范围内。
他靠回指挥椅,目光穿过舰桥前方的观测窗。窗外是那个直径两千公里的球形虚空——存档器的外壳。从外面看,它仍然是一片绝对的黑暗,吞噬一切光线和信号。
但陈维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手背上有一道旧疤,是三年前在新希望星系废墟中被碎片划伤留下的。那时候他还以为那五十亿人都死了。
数百年。他低声重复林宇刚才说的话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向舰桥侧面的一个操作台。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,调出了永夜号的能源储备数据、生命维持系统的极限参数、以及舰体结构中那十七条沈星河预设指令的完整列表。
他开始计算。
如果林宇选择留下,永夜号需要在存档器附近停留多久才能确保通讯链路不断?生命维持系统能支撑他一个人在舰上生存多少年?沈星河的预设指令中,有没有哪一条的触发条件是林宇选择继承?
计算结果逐一浮现在屏幕上。陈维看着那些数字,嘴角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决心凝固后的表情。
他在第十七条预设指令的触发条件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:
林宇选择不救沈星河。
如果林宇选择而非,那算不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