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黎的手指在他腕上收紧了一瞬,然后松开。她没有说太危险你疯了。她说:第二阶段。
第二阶段。林宇确认,七节点直连网络。我需要至少一个节点在线才能处理里面的信息密度。节点三在休眠,强行唤醒有永久断链风险。但如果有第二个节点主动连接——
苏黎说。
陈维转过身,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。他没有反对,但他的下一句话带着一种林宇很少从他口中听到的慎重:第二阶段的风险共担机制意味着,如果林宇在里面遭遇信息过载,你会同步承受。不是感受到疼痛这种程度——是你的神经结构会被同等强度的数据流冲击。
我知道。苏黎说。她的目光没有看陈维,而是看着观测屏上那片琥珀色的光芒。那些螺旋线在缓慢旋转,五十亿个灵魂在其中沉睡。沈星河设计旁路时没有预设我的存在。我是这个方程里唯一的自由变量。
林宇看着她。接口感知无意识地扫过她的生理指标:心率七十二,体温三十六点四,肾上腺素水平略高于基线但远未达到恐惧阈值。她是认真的,而且她不害怕。
连接过程需要物理接触。林宇说,旁路的横向通道通过神经电信号握手,最高效的路径是——
苏黎抬起右手,食指仍在以5.17赫兹颤动,这个频率是我自己选的。不是沈星河的设计,不是旁路的预设。如果它能成为连接的载波,那这条通道从第一天起就是我的。
林宇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伸出左手,掌心向上。
苏黎将右手覆上去。5.17赫兹的振动从她的指尖传入他的掌心,沿着神经通路上行,抵达旁路的横向连接端口。林宇感觉到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门在他意识深处震颤——不是A区那扇通往维度裂缝的门,而是一扇更小的、更私密的门。通向另一个人的门。
我要开始了。林宇说,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——
我不会松手。苏黎打断他。
林宇激活了第二阶段的初始化序列。
疼痛没有来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扩张感——他的感知范围在一瞬间翻倍,像一个人突然长出了第二双眼睛。但这双眼睛看到的不是外部世界,而是苏黎的内部世界:她的神经电活动模式、她的思维节奏、她此刻正在想的——
不。他强迫自己收回感知的触角。第二阶段是共享感知,不是读心。他需要的是带宽,不是窥探。
校准完成。他说,声音比预期的沙哑,带宽……四点三倍。超出预计。
苏黎轻轻吸了一口气:我能感觉到你。不是想法——是……方向。你的注意力指向哪里,我能感觉到。像指南针。
这就够了。林宇说。他转向陈维,我需要你做两件事。第一,监测我和苏黎的生理指标,如果任何一方心率超过一百八或脑电波出现癫痫样放电,立刻物理切断我们的接触——不管我们说什么。第二,如果六十六小时后我们没有回来,启动第二段跃迁离开这里。不要回头。
陈维看了他五秒钟。然后点头:第二件事我不会执行。但我记下了。
林宇没有争辩。他知道陈维的意思——如果到了那一步,陈维会有自己的判断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观测屏。虚空区域的边界已经后退了将近三分之一,露出的琥珀色光芒越来越多。那些螺旋线的旋转速度似乎在加快,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正在接近。
七号储物格方向,心跳波形的振幅突然跳升了百分之十五。
沈星河知道他来了。
林宇闭上眼睛,将接口感知全力投向那片琥珀色的深渊。苏黎的手在他掌心,5.17赫兹的振动如同一根系在腰间的绳索。他纵身跃入信息的海洋。
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:自由意志的终极证明不是选择做什么,而是选择为谁承受代价。
然后,琥珀色的光吞没了一切。
舰桥上,陈维看着两个年轻人手牵手站在原地,双眼紧闭,呼吸同步放缓至每分钟六次。观测屏上,虚空区域的边界停止了后退。
七号储物格里,心跳波形的频率从1.2赫兹缓慢攀升至1.7赫兹。
像是有人在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