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据现有数据推算,秦落回应,苏黎的通路执行硬件级拒绝的原因是调制方式不匹配。如果节点三激活后,系统完成三节点握手协议,锯齿波调制将被纳入通路的已知格式列表。届时,通路大概率会自动重连。
重连后,苏黎接着问,这段记忆会被重新压制吗?
秦落沉默了2.1秒。
概率78%。
苏黎看向林宇。
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语言。林宇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诊疗台旁边,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支医用记录笔和一张防水标签纸。
写下来。他把笔和纸递给她,写在物理介质上。不管通路重连后你记不记得,这张纸会替你记着。
苏黎接过笔。
她写得很快,字迹工整而紧凑:
2500年X月X日。我在六岁时接受小脑深核-运动皮层直连通路植入手术。沈星河在场。通路运作期间此记忆被主动压制。通路断连后记忆释放。——苏黎
她把标签纸折好,塞进左胸口袋,用手掌压了压。
好了。她说,现在回到正题。十二小时,主动还是被动?
林宇靠在舱壁上,双臂交叉。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某个不存在的点,那是他在高速思考时的习惯姿态。
主动找的前提是知道往哪找。他说,340平方米的未监测区域,三个位置。D区货舱、外壳夹层、引擎屏蔽区。如果节点三是一个人,一个活着的、有生理需求的人——
D区货舱。苏黎立刻说,外壳夹层没有生命维持系统,引擎屏蔽区的辐射水平不适合长期停留。只有D区货舱有独立的空气循环和温控。
陈维,林宇按下骨传导贴片,D区第四层货舱,你能调取最近的出入记录吗?
已经在查了。陈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林宇,D区第四层货舱的门禁系统在2497年进行过一次固件更新。更新者的权限等级是——
他停了一下。
联邦情报局局长级。
舱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2497年。林宇低声重复,那是沈星河还在情报局任职的最后一年。
还有,陈维继续说,固件更新的内容不是常规安全补丁。它增加了一条规则:当舰内出现4.73赫兹锯齿波调制信号且功率超过阈值时,D区第四层货舱的门禁将自动解除。
苏黎和林宇同时看向对方。
门会自己打开。
不是他们去找节点三——是沈星河设计好了,当条件满足时,节点三会自己走出来。
十二小时后,苏黎说,不管我们做什么选择,那扇门都会开。
林宇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母亲笔记本第一页的字迹——给十八岁的你。想起那些在他三岁时就开始的训练,想起五十年前的回声项目,想起虫族群体意识被人为设计的真相,想起门的编码风格与虫族通讯协议的同源性。
每一步都是棋。每一个人都是棋子。包括他自己,包括苏黎,包括那个在D区货舱里等待了不知多久的节点三。
但棋子也有自己的意志。
那我们就用这十二小时做准备。林宇睁开眼睛,声音平静而清晰,不是准备迎接,是准备提问。节点三走出来的时候,我要知道:沈星河到底在对抗什么,才需要布一盘跨越五十年的棋。
苏黎从诊疗台边缘站直身体,拍了拍胸口那张折好的标签纸。
我去读晶体介质里节点三到七的档案。她说,你去翻笔记本剩下的部分。陈维监控信号功率变化,每小时报告一次。
收到。陈维说。
还有一件事。苏黎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林宇一眼,如果节点三是一个人,一个活了很久的人——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?
林宇等着她说完。
苏黎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确:
沈星河说她会彻底弥散,不留任何残余。但她设计的每一个系统都有冗余备份。每一个。
她没有等林宇回答,转身走出了医疗舱。
门在她身后合拢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密咬合声。林宇独自坐在椅子上,盯着对面空荡荡的诊疗台,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。
不是4.73赫兹。不是任何频率。
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,在试图消化一个可能性:他的母亲,也许从未真正离开。
舱壁深处,那个看不见的装置仍在以锯齿波的节奏脉动着。功率每小时都在攀升。
十二小时后,D区第四层货舱的门会打开。
届时走出来的,无论是谁,都将改写他对这个词的全部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