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黎的右手食指停了。

不是渐弱,不是衰减——是像被人从外部掐断电源一样,在0.04秒内从4.73赫兹骤降至零。

她盯着自己的手指,指尖皮肤下方那条被沈星河十五年前植入的小脑深核-运动皮层直连通路,此刻像一根烧断的保险丝,沉默而冰冷。

秦落。

我的节点二通路,刚才发生了什么?

秦落的回应延迟了1.2秒——对一个强AI而言,这几乎等同于犹豫。

苏黎,你的小脑深核-运动皮层直连通路在三秒前接收到一个外部信号,频率4.73赫兹,但调制方式与林宇的节点一输出不匹配。通路执行了硬件级拒绝,自动断连。

苏黎的瞳孔收缩了半毫米。

不匹配的调制方式——具体参数。

相位偏移17度,包络函数呈锯齿波而非正弦波。林宇节点一的输出从未出现过锯齿波调制。

工程舱的环境光是恒定的2700K暖白,但苏黎觉得温度在下降。她缓慢地将目光移向舱壁——B区与C区连接段的那道裂缝方向。

信号来源?

舱壁内部响应装置。方位角与此前4.73赫兹振动源一致。

苏黎闭上眼睛,用残余12%的拓扑感知去触碰那个方向。模糊的,像隔着磨砂玻璃看灯——但她仍然捕捉到了轮廓:舱壁内部的响应装置正在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模式运作,不再是被动回应金属片的接近,而是主动发射。

它在呼叫。

不是呼叫林宇,不是呼叫她。

它在呼叫节点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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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宇是被自己的小脑深核通路叫醒的。

不是闹钟式的唤醒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警觉——像野兽在睡梦中嗅到了不属于自己领地的气味。他睁开眼睛的瞬间,循环提醒系统已经在视网膜投影上滚动:

第三十三条:节点二(苏黎)通路异常断连,时间戳03:47:12。来源:秦落自动写入。

第三十四条:舱壁响应装置转为主动发射模式,调制方式为锯齿波,4.73赫兹。来源:秦落自动写入。

第三十五条:疑似节点三激活信号。来源:苏黎手动写入,时间戳03:49:01。

林宇从操作台上坐起来,动作比平时慢了0.3秒——小脑深核通路的髓鞘损伤仍在影响他的平衡系统。他没有急着站起来,而是先用三秒钟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认知状态自检:前额叶活跃度21.3%,比昨天略有恢复;信息锚定通路运作正常;情绪基线稳定。

然后他注意到了第三十五条的措辞。

苏黎写的是,不是。

这意味着她不确定。苏黎很少不确定。

林宇站起来,扶着操作台边缘等待平衡系统校准完毕,然后向医疗舱方向走去。他没有用4.73赫兹叩击门框——在舱壁装置主动发射的当下,任何该频率的人为输入都可能被误读为响应信号。

他用指关节敲了三下,间隔不等:短-长-短。这是他和苏黎在永夜号上建立的第二套通讯方式,纯粹基于节奏记忆,不涉及任何特定频率。

门从内部打开。

苏黎站在门口,右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。林宇注意到她的左手正常垂在身侧,但右手——那只会以4.73赫兹颤动的手——被她刻意藏了起来。

你的通路断了。林宇说。不是疑问句。

硬件级拒绝。苏黎侧身让他进来,随手关门,舱壁装置发了一个锯齿波调制的4.73赫兹信号,我的通路不认识它,自动切断了。

锯齿波。林宇在医疗舱唯一的椅子上坐下,苏黎靠在对面的诊疗台边缘,节点一和节点二之间的通讯一直是正弦波调制。锯齿波意味着——

第三种编码格式。苏黎接上他的话,专门给节点三用的。

两人沉默了四秒。

林宇开口:节点三到节点七,我们昨天打开了目录但没有读取内容。现在舱壁装置主动发射节点三的激活信号——这意味着什么?

苏黎从口袋里抽出右手,摊开放在诊疗台上。手指完全静止,没有任何颤动。

两种可能。她说,第一,沈星河的设计中包含了时序触发机制——当节点一和节点二完成协作确认后,系统自动进入下一阶段,开始呼叫节点三。第二——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第二,节点三已经在附近了。装置不是在呼叫一个抽象的编号,而是在呼叫一个具体的人。

林宇的脊背没有僵硬,呼吸没有加速。小脑深核通路在他意识到情绪波动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抑制。但他的眼睛——苏黎注意到——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东西闪过,不是恐惧,更接近于一种被验证的疲惫。

永夜号目前的生命体征监测覆盖率是多少?他问。

秦落。苏黎没有转头。

永夜号全舰生命体征监测覆盖率97.3%,秦落的声音从舱顶扬声器传出,未覆盖区域为:D区第四层货舱深处(传感器于2498年损坏未修复)、外壳夹层维护通道(设计时未安装传感器)、以及引擎核心屏蔽区(电磁干扰导致传感器失效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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