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炮——！

姬伯达令旗挥落。

山脊上，数百架灵石大炮同时怒吼。

炮口喷出的灵光一道粗过一道，拖着刺目的白尾砸进谷底，轰鸣声连成滚雷，一阵压着一阵。

整座陨龙谷都在发抖，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如雨，砸进血泥里，噗噗作响。

谷底，邪军的惨叫被炮声彻底淹没。

第二轮齐射紧接着砸落，灵光一道追着一道，在谷底犁出一排焦黑的深沟。

填装手光着膀子往来飞奔，灵石一箱一箱被扛上炮位，铜制的炮管烧得通红，泼上去的冷水滋滋地冒着白汽。

观战的各军士卒看得血脉贲张，有人扯着嗓子跟着炮声数数：第七轮了！娘的，今天管够！

这是陨龙谷之战打响以来，灵石大炮第一次齐鸣。

苏清瑶新领了督军之职，上任头一件事就是把侯焚天克扣下的灵石底子全翻了出来，连夜补足各营——

这一阵齐射，打的就是侯焚天那条被掐断的补给线。

炮阵之后，王猛拄着刀站在甲字军防段前，看着谷底腾起的火光，吐了口唾沫：

他娘的，早这么打，老子昨天能少死一半弟兄！

硝烟与尘土腾起百丈高，把谷口的天光都遮去了一半。

热浪一卷一卷扑上崖顶，连山脊上观战的士卒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。

趁着炮击掀起的烟尘，一道灰头土脸的身影顺着崖壁溜进了谷里。

一身脏兮兮的邪军号衣，脸上抹了两把血泥，缩头缩脑，见坑就钻，见尸堆就贴——李二狗混进残兵堆里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
苟道潜行，他可是专业的。

路过一队溃兵时，他还顺手扶了个崴脚的邪军士卒一把，压低嗓子来了句：

兄弟，往东边跑，东边炮稀。

那士卒感激涕零，连声道谢，一瘸一拐地跑了——

东边炮稀不稀他不知道，反正东边离他要去的地缝远。

李二狗拍拍手，继续往谷底深处摸。

做戏做全套，帮人帮到底，这就是职业素养。

谷底已是人间地狱。

炎山部、蛮铁部二十万人，死了八成。

断肢残躯铺了一层又一层，鲜血把谷底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沼，脚踩下去，能没过脚踝。

炮光一闪一闪，映着尸山，幸存者的惨叫稀稀落落——还能喊出声来的，已经没有几个了。

李二狗贴着一具尸体蹲下，屏住呼吸，眼观鼻鼻观心。

我不是人，我是石头，我是尸体，我是谷里最不起眼的一坨泥。

血气越来越浓，浓得化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