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，入冬第三十五天，他在冻牙峡替赤牙部做了那笔买卖——用希望领的新铁、正经药膏，把杜兰那批锈铁浑药顶了下去。

赤牙收了货，欢欢喜喜地北迁了两日程。照理说，杜兰那边只要消息灵通一点，就该知道冻牙峡的交易已经黄了。

可他没有。

货还是那批货，路还是那条路，人还是那批人，连交易时辰都懒得换，杜兰伯爵大概还坐在灰石堡的壁炉边上，盘算着这批铁器脱手之后，能从赤牙手里换回多少张雪鹿皮、多少袋粗盐。

“他不知道。“罗兰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惋惜的意味，“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以为那批货还在，以为赤牙还在峡口等他——他以为这天底下，只要货在路上，买卖就还算数。“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一条缝。

冷风裹着雪粒扑进来，把屋里的暖意撕开一道口子。他望着夜色里白茫茫的雪原，慢慢地，把整盘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
截货，截得了一回，截不了十回。只要杜兰这条线还连着北边的蛮子，他就会补货、换路、换人，像雪地里的耗子一样，把洞越打越深。要断他，就得断根；而断根最好的法子，不是把他的货拿走——

是把他派出去的人，连人带货，整个攥进手心里。

“亚瑟。“罗兰关上窗，对走廊尽头喊了一声。

骑士踏着雪赶到门廊下的时候，罗兰已经换了一身暗色的厚皮甲，外罩一件灰扑扑的旧斗篷，防风灯在他脚边投下一圈昏黄的光。

他正低头，把一柄短剑无声地插进腰带里。

“大人，这回往哪儿走？“亚瑟只看了一眼，便知道又有差事了。

“北峡旧路，冻牙峡以东三十里的那处岔口。“罗兰直起身，拉了拉兜帽，“杜兰伯爵的走私队，今天打那儿过。“

亚瑟眉头一动：“大人这是……截别人的货？“

“这回不截货。“罗兰看着他，眼里的笑意很淡，“货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我要他那个押队的心腹管家，连人带货，一整个扣下来。火把亮了就亮身份，人一个不许伤，也一个不许跑。“

亚瑟明白了，重重抱拳：“属下这就去挑人。“

“挑十一个，连你十二个。“罗兰说，“暗甲，黑斗篷，弓只带不点。都是顶要紧的人证，回头给他们裹上毯子，喂口热汤，别冻死在路上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