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，席间先是沉默，随即不知是谁先举起酒杯，紧接着十几只杯子碰在了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那一夜，议事厅的灯火亮到很晚。

雪是在第六天夜里开始落的。

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，被风卷着打在窗棂上，沙沙作响；到了后半夜，便成了鹅毛般的大雪，一片一片地往下压，无声无息，却铺天盖地。

天亮时，希望领的屋顶、街巷、城墙，已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，放眼望去，整个世界都被雪色吞没了。

罗兰站在城头上，望着那片白茫茫的原野。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，生疼，他却站着没动。

多弗踩着积雪爬上城垛，在他身侧站定，喘着粗气：“大人，各领地的物资，都赶在雪落前送出去了。六区那边的御寒物资，昨夜也全部运达，一车没落下。”

罗兰嗯了一声：“客人们呢？”

“都安顿下了。汉森领主昨晚喝多了，今早还睡着；瓦尔特老哥倒是起得早，天没亮就去兽栏那边看熊了，说想见识见识那些大家伙。”

多弗顿了顿，低声道，“大人，昨夜里又有两封信送来了是更北边两个没在名单上的小领主写的，说听说您这儿备了过冬的物资，想问能不能也来投靠。”

罗兰没有回头，只说：“回信，让他们来。路不好走的话，我派人去接。”

“是。”多弗应了一声，转身要走，却又停住，“大人，这场雪……当真这么大？”

罗兰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片，沉默了片刻，轻声说：“比这还大。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
风从北边刮过来，卷着雪粒呼啸而过，像是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在缓缓逼近。

罗兰拉紧斗篷，转身走下城垛。

身后，希望领的炊烟正从一处处屋顶升起，在漫天飞雪中袅袅而上，一炉一炉的火，正把寒气挡在门外。

希望岭迎来了今年入冬以来安静的一段日子。

北原的雪封了山道，也封了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