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一钥入锁半字露出旧债

灰须老将抬手,摘下腰间旧骑牌。

这一回,他没有把牌子交出去,只把旧骑牌按在自己胸前,向藏锋楼门前低了低头。

“认他今夜守住楼。”老人抬眼,目光停在沈照夜身上,“也认他今夜掌库资格。至于日后掌得好不好,老夫还看。”

旧部站在雪里,没人起哄,也没人跪喊。北境老卒的认可向来粗糙。他们认人,不靠漂亮话,靠夜里谁站在前头,靠乱局里谁没把账册丢了,靠刀到眼前时,谁还能留活口、留证物、留王府一条能走到天亮的路。

一个年轻旧卒把手按到刀柄上,低头行了半礼。
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
没有整齐口令,只有皮甲轻响,还有雪地里靴底挪动的细声。那些曾在外堂质问世子的旧部,如今站在藏锋楼前,把各自的怀疑压回胸口。压不平的,留给日后。今晚这一关,他们先认。

沈照夜望着台阶下。

他脸上惯常那点玩世不恭淡了不少,像一盏灯被风吹低了,可还没灭。他想说两句轻浮话,把这份沉甸甸的东西往旁边拨一拨,可左手里的铜片太凉,凉的他指腹发疼。

最后他只道:“诸位叔伯,别认太快。我这人欠债多,掌库以后,说不定先把你们棺材本都拿去抵账。”

灰须老将哼了一声:“你敢。”

秦野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我先打断你的腿。”

雪地里响起几声很低的笑。

笑声不大,散得也快,却让藏锋楼门前那股绷到快断的气,稍稍松开。霍九川没笑,他推着轮椅往暗廊里退了一点,示意沈照夜上前。

第二道门就在眼前。

门上黑锁孔比外头看时更深,像一口井压在石壁里。沈照夜站到门前,左手握钥匙,右手还藏在袖中。按规矩,取物人多用右手开锁,血、名、物三者相连。可他今夜右手禁用,霍九川没提醒,老周也没替他开口。

沈照夜把铜片夹在左手指间,又将钥匙插进锁孔。

钥匙入锁时很涩。

他左手不惯做这等精细活,第一下差点偏了。沈梨站在后头,看得眉心一紧,却没出声。沈照夜稳住手腕,慢慢把钥匙推到底。

咔。

第一声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