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宁不用回头听声音也知道是时柳来了,身上的气势“唰”的一下儿就落下来了。
渡边次郎手里那碗举到了嘴边,看着时柳也是吃惊,顿了一顿才接着装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。
“渡边先生想不明白吧?明明南京的调令都到了,我应该在回去述职的火车上了,怎么还在天津呢?”
时柳眼睛一转,院子里的情形就都记在心里了,嘴上还不咸不淡的跟渡边次郎说着话。
“明人不说暗话,时先生在天津闹的动静不小,对于两国的友好交往是有伤害的,能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个好选择。”
“我职责所在,走不走,什么时候走,你们说了不算,至于南京,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,不知道你能听明白吗?”
“那你们也不能私闯我的个人住宅,来了就别怪我……”
渡边的话还没说完,前头的喧嚷声就传过来了。
远远看着有几个人快步往这里走,后头还有人追着喊叫,“我要抗议!”
凌玖到了。
他带着几个人大大方方的递了帖子,管你让不让进呢,通知到了就完了,不让进就硬闯!
后头跟着的是日本驻天津领事馆的总领事,就是在码头上跟他们打过照面的加藤外松。
他个子矮,腿也短,凌玖迈一步,他得捯三回,从前院到后院,追得他直喘。
而且凌玖这种油盐不进的行事方式让他非常恼怒,本来就一脸褶子,现在全都往下耷拉着,这个时候额头上要是淌下一滴汗,能顺着褶子沟儿流后脖梗子去。
凌玖到了后院门口儿,看着时柳和傅宁都全须全尾的站着,心才放回肚子里。
齐明羽在家等到了第二只鸽子,可这个地址是实打实的在租界里。
他们就算背后站着国民政府,在租界也施展不开手脚,腰杆子就是不直。
时柳怕傅宁这儿万一有什么情况顶不住,自己先跑了,他这个当哥哥的就得追着收拾烂摊子,也幸亏他来了,要不还真不好收场。
凌玖来之前先弄了个协助调查的函,管他哪个部门呢,从厨房切了半截萝卜,好歹雕了几刀,有个戳儿的模样就行。
时柳不走寻常路,他就得一步一步照着规矩来。
只不过他的这个规矩,跟日本人想要的规矩相差甚远。
重要的人物都到场了,甭管行动上如何,嘴皮子上是不能吃亏。
傅宁听着他们打嘴仗,心里暗暗着急。
笼子里的那个人刚才就进气儿没有出气儿多了,再耽搁下去只怕就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