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出海前夜

我在黑地里笑了一会儿,又静下来。

三根冰棍。

这是我重生以来,接过的最重的订单。

天蒙蒙亮前,我又去了一趟船坞。

爹不在,船缆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
救生衣码了三排,一件不缺。

淡水,干粮,药箱,麻绳。

样样都备了双份。

爹是打算好好活着的。

前世他也这么打算。

结果,就是村口那块碑。

我蹲在船头,把记熟的老鸦水道,又默了一遍。

流路在脑子里,走了一遍又一遍。

走到那道礁口,停住了。

前世,爹的船就是没绕开这儿。

这一世,说什么也得让它绕开。
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
爹披着褂子,站在船坞口。你又来干啥?

守船。

守船?

船是沈家的。我说。您能守,我也能守。

爹没接话,走过来,在我旁边蹲下。

他从兜里摸出半包烟,又放回去,半晌才开口:你娘年轻的时候,也这么守过我的船。

后来呢?

后来生了你,就改成守家门了。爹咳了一声,她说,船是人家的,门是自家的,守着门,等于守着你。

那现在呢?

现在?爹望着黑沉沉的海,现在她守着我,我守着你,你守着这条船。一家子,一人守一样,正好。

我没接话。

潮声在脚下拍着滩,一下,一下,像谁在给这句话打拍子。

天不亮,我就爬起来了。

把这事从头到尾,又捋了三遍。

讲道理,讲不通。

钱压得住爹,脸面也压得住爹。

老鸦那句一趟顶半年,比什么都沉。

只有一样东西压不住。

可我又不能说。

说我重生,说我见过他死?

那不是拦船。

那是送爹进疯人院,顺便把咱家变成全村笑话。

天一亮,爹还是把救生衣搬上了船。

一件一件,码得整整齐齐。

娘在灶间烧火,我看见她抹眼泪。

她一回头,又装作被烟呛的。

小舟蹲在船头帮着搬缆,一声不吭。

我脑子里的算盘,噼里啪啦打了一百遍。

最后只打出一个字——拦。

拦不住道理,就拦住人。

我冲进院子,一把死死拽住爹的袖子。爹,这趟船,不能出。

我梦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