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黑地里笑了一会儿,又静下来。
三根冰棍。
这是我重生以来,接过的最重的订单。
天蒙蒙亮前,我又去了一趟船坞。
爹不在,船缆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救生衣码了三排,一件不缺。
淡水,干粮,药箱,麻绳。
样样都备了双份。
爹是打算好好活着的。
前世他也这么打算。
结果,就是村口那块碑。
我蹲在船头,把记熟的老鸦水道,又默了一遍。
流路在脑子里,走了一遍又一遍。
走到那道礁口,停住了。
前世,爹的船就是没绕开这儿。
这一世,说什么也得让它绕开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爹披着褂子,站在船坞口。你又来干啥?
守船。
守船?
船是沈家的。我说。您能守,我也能守。
爹没接话,走过来,在我旁边蹲下。
他从兜里摸出半包烟,又放回去,半晌才开口:你娘年轻的时候,也这么守过我的船。
后来呢?
后来生了你,就改成守家门了。爹咳了一声,她说,船是人家的,门是自家的,守着门,等于守着你。
那现在呢?
现在?爹望着黑沉沉的海,现在她守着我,我守着你,你守着这条船。一家子,一人守一样,正好。
我没接话。
潮声在脚下拍着滩,一下,一下,像谁在给这句话打拍子。
天不亮,我就爬起来了。
把这事从头到尾,又捋了三遍。
讲道理,讲不通。
钱压得住爹,脸面也压得住爹。
老鸦那句一趟顶半年,比什么都沉。
只有一样东西压不住。
可我又不能说。
说我重生,说我见过他死?
那不是拦船。
那是送爹进疯人院,顺便把咱家变成全村笑话。
天一亮,爹还是把救生衣搬上了船。
一件一件,码得整整齐齐。
娘在灶间烧火,我看见她抹眼泪。
她一回头,又装作被烟呛的。
小舟蹲在船头帮着搬缆,一声不吭。
我脑子里的算盘,噼里啪啦打了一百遍。
最后只打出一个字——拦。
拦不住道理,就拦住人。
我冲进院子,一把死死拽住爹的袖子。爹,这趟船,不能出。
我梦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