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晌铺子里清闲了些,门帘又被人掀开了。这次王媒婆进来的时候,掸了掸棉袄袖子上的灰,脸上带着笑,朝柜台那边走了两步,
刘师傅,忙着呢?
有事?
没事没事,顺道路过,来看看。王媒婆搓了搓手,往梅丽那边挪了两步,梅丽呀,上回我说的那事,”
王婶。梅丽叫了她一声。
王媒婆被她叫得一怔,脸上的笑僵了半瞬:咋了?
上回那事,以后不用再提了。梅丽站起来,之前我松口答应相亲,不是因为想嫁人,是屋里没粮,我看着一家人熬苦日子心里慌。”
“现在二姐在外头能挣钱顾家,家里缓过来了,我也懂了,女娃不是只有嫁人换粮一条路。我靠手艺照样能撑家。亲事,不用再提了。
王媒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,嘴巴张开又闭上,愣在那儿半天没接上话。
栓柱和满仓都停了手里的活,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王媒婆缓了缓神,清了清嗓子:我说梅丽呀,你还小,不懂事,女人家,
王婶。梅丽又打断了她,我刚说的话你听见了。我靠手艺吃饭,亲事不用你再跑了。
王媒婆的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咬后槽牙,她扭头看了看柜台后头刘师傅,她又看了看栓柱和满仓,没人搭理她。
王媒婆把棉袄裹了裹,哼哼了两声,转身掀帘子走了。
三个主顾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热闹,见没人吭声,也讪讪走了。
刘师傅把手里的线团缠完最后一圈,搁进抽屉里。她没抬头,声音平平的:活干完了?
后半晌到收工,梅丽裁完了六片贴边、四片领口,没有一片废的。她把合格的那摞码好,拿尺子量了一遍尺寸,才收进抽屉。
梅丽收拾完案板,把抹布搭在水盆沿上,走到柜台前站住。
师傅。
刘师傅正在理第二天要用的线团,
下午跟媒婆说的那些,不是一时气话。梅丽站在柜台前面,亲事我是真的不打算应,往后一心学手艺。
你想好了?
想好了。亲事以后再不提了。我踏踏实实学手艺。
刘师傅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,手艺这条路,比嫁人难走。一个人撑一辈子,要吃的苦比换两斗粮多得多。
我知道。
知道就行。刘师傅把理好的线团放进抽屉里,合上抽屉门,明儿起,前头主顾的活你慢慢接。先从简单的来,改裤脚、锁边,不做整件。等闲话散干净了再说。
听师傅的。
刘师傅站起来,把柜台上的油灯端起来,往后屋走,今儿下午那些话,说得硬气。
她没等梅丽回话,进了后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