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块的占大头,五十、十块的塞在缝里,像硬塞进去的委屈。
他嗓子发干,手指头不听使唤,抖得连烟都点不着。
搬桌子堵门时,膝盖磕在桌腿上都没感觉。
窗帘缝漏光,他抓起两件T恤往上一搭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才喘口气。
钞票味混着汗味、霉味,他却猛吸一口——香! ** 香!
数钱时用牙咬着橡皮筋,十张一捆,折角当记号。
算到第三十七捆,手一滑,本子掉地上,墨水洇开一朵蓝花。
趴床沿写总数,笔尖悬在纸上方三秒。
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,笑出了鼻涕泡。
林西北捂着胸口直喘,喉咙里咯咯响,像条离水的鱼。
三万七千八百块!
他嗓子发紧,声音压得低低的,自己听着都瘆得慌。
这数字砸下来,脑子当场死机。
老家六口人,一个月三十块够活。没肉,米饭管饱,菜汤煮两把野菜就着吃。
他上大学那会儿,伙食费三十块,全是爹妈弯腰锄地、娘熬红眼攒的。妹妹辍学了,弟弟啃窝头瘦得肋骨凸。
他咬牙发过誓:拼了命也要出人头地。
可钱真堆在床单底下那天,他第一个念头是——冲去找方晓慧。
让她看清楚,老子翻身了!
三点七五户万元户?镇上连一个影子都没有!
爹娘忘了。妹妹退学时低头绞手指的样子忘了。弟弟缩在灶台边啃冷窝头、手背青筋直跳的画面也忘了。
他数出两千块揣兜里,剩下全卷巴卷巴塞进衣柜。
翻完所有衣服,又塞进旧棉袄夹层,再用针线缝死。
这才松了口气。
攥着两千块出门,直奔大辉煌 ** 。
走路带风,下巴抬得老高,跟踩了弹簧似的。
进了门往卡座一坐,啤酒点了一打。
酒端上来灌了一瓶,方晓慧才晃进来,眼尾泛红,嗓音发飘:“磨蹭啥呢?”
“事儿多。”他咧嘴笑,“饿不饿?叫烧烤!你最爱的那家。”
她眯起眼打量他:“哟,中彩票了?”
以前请她喝一杯啤酒都算计半天,今儿倒大方。
要不是他平时真舍得给她买裙子、垫医药费,她早甩脸走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