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铁力叼着烟,冲他猛挥手。

这人咋突然冒出来了?

车子开动,余铁力边打方向边笑:“前两天看电视,远大电器那招牌亮得晃眼,我还寻思是京城的店呢,结果一看——咱南港的!还是你的!”

他一拍脑门:“哎哟,该叫姚总了!林威现在管钱,我都听说了。”

“喊我小姚就成。”姚渊摆摆手,“西林农场待不舒坦,随时来我这儿。”

余铁力没接这话,只把烟掐灭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。

三十多岁,拖家带口的人,大白天跑学校堵人,能为啥?

八成是饭碗出了问题。

他嗓子有点哑:“单位要买空调。我知道是你家店,顺嘴跟李局提了一嘴。”

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刚到门店,传呼响了——供货定了。松下同款,你们卖八千三,人家只要五千三。”

“同型号?”姚渊脚下一顿。

“一模一样。”余铁力点头。

九十年代初,进口空调随便上万。远大从格力拿货才五千四,已经算地板价了。

空调这玩意儿,八十年代末还稀罕得很。

窗机为主,硬生生把窗户拆了塞进去,笨重又吵。

华宝厂倒是造出第一台分体机,可市面上根本见不着。

老百姓家里连电灯都忽明忽暗,谁敢想空调?

一晚一度电?那都是后来吹出来的神话。

普通家庭电表一跳,保险丝“啪”就断了。

真能用上的,不是机关单位,就是西林农场这种肥得流油的地主家。

远大电器进的松下分体机,低端款,光关税就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卖八千三,几乎没赚头。

结果有人报五千三?姚渊手心一热,搓了搓裤缝。

余铁力刚说完采购细节,姚渊后槽牙就咬紧了。

一百八十多台,近百万流水——差价五十万,够买辆桑塔纳了。

他盯着地面,脚尖无意识蹭着水泥地。

“铁力哥,先别让人进场。”

“对方是财会处牵的线?”

他摸出烟盒又塞回去,嗓子发干。

这事不对劲。

太顺了,顺得像假钞印得太真。

余铁力一拍大腿,“成!便宜得离谱,准没好事。松下这牌子我熟,饼国货,哪能白菜价?”

姚渊压低声音:“先别嚷,悄悄查。”

“明白!”

送完人,余铁力油门一踩,蹽得比兔子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