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志,这彩电能便宜点不?”顾客探头问。
方雨立马笑开,“阿姐好,长红牌二十一寸,明码标价两千三百八。”
这年头买电视,跟二十年后买车一个分量。
全家商量半个月才敢进店,真逛的少,真想买的多。
姚渊训话时拍桌子强调:进门就是准客户,一个都不能漏。
“阿姐,咱不还价。”方雨指指墙上价签,“店长都没权改,您信我。”
“哪有做生意不讲价的?”阿姐摸摸鬓角,“我单位就在对面,热带植物所。”
方雨眼睛一亮,“哎哟,您是研究所的啊!怪不得气场这么飒!”
她麻利拆开礼盒,把电子表往阿姐手里一塞,“今儿开业搞活动,买这台彩电,白送您这块表,值一百七十八!”
“前十个结账的还能拿收音机!”她压低声音凑近,“可现在队都排到门口了,咱临时加码——就这手表,随时可能下架!”
阿姐盯着标价牌直咂嘴。南港跑断腿看过的彩电,这家最便宜,还搭块锃亮的电子表,划算得直跺脚。
“买!”她掏出钱包,手快过脑子。
方雨唰唰开单,笑出八颗牙。
刘小花在旁边拧着衣角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猛跺两下脚,转身冲收银台吼:“结工钱!我不干了!”
收银员正埋头扫二维码,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,“稍等!”
“等?等我头发变白吗?”刘小花一巴掌拍在台面上,“啪”一声脆响。
收银员抬头,眼神写着:这人咋跟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似的?
后头排队的大爷探出脑袋,“姑娘,插队可不兴啊!你们店门口贴的‘文明排队’四个字,还没糊呢!”
刘小花脸涨成猪肝色,嗓门陡然拔高:“我可是百货大楼正式工!你算哪根葱?”
鲁森一步跨过来,影子直接盖住她半边身子,“再吵,扛你出门。”
林威抬眼瞥了眼挂钟,数出十五张毛票,绕过鲁森递过去,“喏,半天工资,点点。”
刘小花抓过钱甩了甩,冷哼三声,“等着吧!早晚你们得跪着来我们商场进货!”
林威摆摆手,转身继续招呼客人。
收银台前的人龙越排越长,厂家代表们挤在玻璃门外,眼珠子都黏在队伍上。
这年头,一台彩电顶普通人一年工资。
两千到五千的标价,够一家四口嚼半年馒头。
可今天,人人攥着票子往前拱,像抢最后一筐热包子。
村里谁家有电视,谁家就是全村焦点。
晚饭后搬出来往院里一摆,大人小孩全围拢过来,那热闹劲儿,比过年还上头。
可眼前这阵仗,让厂家代表直犯嘀咕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