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说说,这批货到底甩给谁?”林威凑近。

“西林农场,一万六千只表,七十五一只要。”姚渊咧嘴一笑。

“七十五?!”林威蹦起半尺高,“咱拿货才十八块啊!”

姚渊被他吓一激灵:“你嚎啥?十八块进货价我还能记岔?”

林威搓着衣角嘿嘿笑:“你非说人家急着甩货,我就照着砍……结果真成!百货大楼卖一百一十三!”

光明电子厂这摊子事儿挺棘手。货堆在仓库里发霉,账上快见底了。珠三角那边早不买账,可南港不一样——手表刚冒头,老百姓压根儿不认牌子。

姚渊盯着报纸琢磨半天,摸清底细。给林威划的价是十八到三十块一只。本地人月薪才几十块,卖过五十?立马没人搭理。

这玩意儿在南港,就是奢侈品,不是日用品。

他得抢时间占市场,死卡住五十块红线。进货价必须压在这条线底下。

林威真把价砍到十八块,姚渊差点笑出声。

更绝的是西林农场,连还价都懒得开口。姚渊之前跟余铁力报的价模棱两可,明摆着留了讲价余地。

人家眼皮都不抬,直接签单。有钱真任性!

想到南港那几家国企兜里鼓鼓囊囊,姚渊心里直冒泡。一把搂住林威肩膀:“兄弟,这个月数钱数到手抽筋!”

第二天一早,林威开车,姚渊坐副驾,后厢塞满一万六千只电子表,直奔半月镇。

林小虎他们留守原地。

半月镇趴在207国道边上,南北车流必经之地。旁边蹲着个副厅级单位——西林农场管理局。全镇发展势头,仅次于海城镇。

镇口正对着半月糖厂。西林农场每年匀出不少甘蔗喂它。厂子虽小,比西海糖厂还活得滋润。

姚渊记得清楚,这小糖厂一直撑到他重生那年,红火得很。

靠山硬,负担轻,农场托底,日子能不好?

再往南开不到两公里,就是农场管理局大院。门脸灰扑扑的,连块像样招牌都没有。

谁能想到,这破牌子后面,管着副厅级编制?

提前报了车牌号。姚渊下车跟门卫一说,伸缩门“咔哒”弹开。

进了门才傻眼。楼都是两三层的小洋房,满眼绿树,安静得像度假村。

搁三十年后看,这地方才是真·顶配办公区。

姚渊把车停在后勤小楼前,掏出口袋里的中华烟,理了理白衬衫领子,顺手拍了拍西裤上的灰,拎着那个旧公文包就往楼上冲。

这身行头花了他一百二,衬衫西裤都是新买的。公文包是捡来的,上面印着“反击战表彰大会留念”,边角都磨秃了。

他打小就爱穿军装的人,爷爷当过兵,家里墙上还挂着褪色的立功证书。

一进楼他就笑得跟见了亲爹似的,问清物资科长办公室,抬手敲门,声音亮堂:“郝科长在吗?您好您好!”

半秃顶的男人从桌子后抬头,姚渊才跨进门,双手递上名片:“南方实业,销售员姚渊。”

郝科长瞄了一眼——纸面干净,字儿利索,公司名听着像那么回事,其实压根没注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