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收网之前的那根线(二)

四楼外科。主要服务外国患者。2025年11月离职,正好是去年10月那台手术之后一个月。这个菲律宾护士可能是R-07手术的参与人员之一,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或者被迫做了不想做的事,然后辞职走人。NGO的采访里她没直接指控医院做了违法的事,但手术记录缺失这四个字已经很重了——在正规医疗机构里,手术记录的完整性和规范性是基本要求,缺失记录意味着有人不想留下纸质痕迹。

沈飞把手里的碗放到茶几上,凑过去仔细读了那篇报道的全文。报道最后提到了一个细节:这位护士离职后目前在曼谷一家诊所工作,她没有公布全名,只用了首字母G.R.。

G.R.,菲律宾籍,2025年在茵雅四楼工作过七个月,目睹了手术记录不完整的状况,现在在曼谷一家诊所。如果能找到这个人,她可能提供第一手证词——去年10月那台手术的细节、麻醉用药情况、主刀和助手有哪些人、术后患者的去向。这些信息如果能固定下来,证据链就又补了一块。

这个G.R.能找到吗?林薇问。

报道里没留全名。但如果在曼谷的诊所工作,可以通过泰国那边的执业护士登记系统排查——菲律宾籍、2025年底开始在曼谷执业、首字母G.R.。三个条件叠加,范围很小。

沈飞在手机上给宋逸军转发了那篇报道的链接,配了一句话:请协助通过泰国卫生系统筛查菲律宾籍护士G.R.,2025年11月起在曼谷执业。可能是茵雅四楼手术室的目击证人。

发完之后他端起蛋花汤喝了一口,温度正好。林薇坐在沙发另一头啃烤面包,面包渣掉在睡衣上,她用手拂了一下。

你上午去局里吗?她问。

去。今天有几件事要落地:郑州那边要确认郑明远的配合方案,缅甸那边要查茵雅四楼的供体通道,曼谷这边要找到G.R.和许文康。沈飞把面包掰成小块泡进汤里,不过下午我回来。今天周五,下午早点走。

你说了算。林薇的语气听起来不太信。

沈飞笑了笑没接话。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,碗放进厨房水槽里,换衣服出门。

到局里的时候老李已经在工位上了,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东西——技术科凌晨发来的受体筛查流程纸张还原报告的纸质版。他把纸递给沈飞:第三方物流有眉目了。技术科把纸张左下角那行字做了更深度的处理,还原出一家公司的名字,叫Golden Land Transport,仰光注册的物流公司。省厅那边查了一下工商信息,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个缅甸本地人,但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——许文康。持有18%的股份。

沈飞接过那张纸看了两遍。Golden Land Transport,许文康持股18%,注册地在仰光。这就是那个第三方物流了。供体从曼德勒运到仰光走的就是这家公司的车。一家物流公司的股东同时是一家医疗中介公司的老板,同时还在2019年拉差达医疗中心那两例肾移植手术期间频繁出入手术室。一个人的身份跨度从设备供应商到物流股东到中介公司老板,全都是外科手术相关的周边配套。

许文康就是孙国栋在缅甸这条线上的人。沈飞把那张纸放在桌上,他管后勤——供体运输、设备供应、人员和家属的出入境安排。孙国栋管前端——联系患者、收钱、安排手术排期。Dr. Kyaw管中间——主刀。三个人把一台手术拆成了三段,每一段都在不同的人手里。

老李点了根烟抽了一口。这三个人现在就差一个物理位置了。孙国栋可能在仰光,Dr. Kyaw在茵雅,许文康在曼谷。三个国家三个人,但做的是一件事。你要想全端掉,得三个国家同时动手。

对。所以得先确认孙国栋到底在哪。沈飞坐下来打开电脑,如果他现在就在仰光,茵雅四楼可能已经进入了手术预备状态。郑明远的护照还没办——他之前说还没办护照,派出所那边确认过了。没护照就出不了境,这给了我们至少三到五天的缓冲期。

但吴医生昨晚打电话让郑明远准备护照。如果郑明远真的去办了加急护照,最快三个工作日。加上快递时间,最快下周就能拿到手。孙国栋把时间点卡得很紧。

沈飞调出手机里的案件时间线又顺了一遍。去年的R-07,今年的备选启动短信,郑明远收到电话,材料寄出,护照准备。每一个环节之间都隔了几天到几周不等,但节奏明显在加快——可能是孙国栋也知道自己在外面的时间窗口有限,越拖风险越大。

他正想着,手机响了。屏幕上一个缅甸号码,区号仰光。沈飞看了一眼,接起来:

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普通话带缅甸口音:请问是沈警官吗?我是茵雅医疗中心行政部的工作人员。我们医院的国际患者服务部昨天收到了一条消息……

沈飞握着手机的手绷了一下。什么消息?

一封匿名邮件,发给国际部的公共邮箱。邮件里说我们医院的四楼外科存在不当医疗行为,要求我们立即停止接受新患者,否则就把相关材料举报给缅甸卫生部。对方顿了顿,邮件落款写了一个名字——G. R.。但我们查了员工系统,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。行政部这边觉得可能是恶作剧,但我看邮件内容写得挺详细,觉得还是跟警方沟通一下比较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