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双很老的眼睛,老得看不出年龄,老得让人想起太古的岁月。
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情绪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。
“龙族第七军团军团长,烛龙。”他微微躬身。
“奉龙君之命,守护这个世界。”
大天狗转过身,看着他。
两个古老的灵魂在夕阳下对视,谁都没有说话。
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,带着远处积雪的清冽,带着这个世界的、他们都在守护的、家的味道。
“龙君的气息还在吗?”大天狗问。
烛龙看向天空。
夕阳染红的天空中,有一个淡淡的影子。
很淡,淡得像墨水滴进水里化开的最后一圈涟漪。
但它还在那里,挂在天边,像一道半开的门。
金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和夕阳的光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“在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。
“那是龙君留下的痕迹,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门。等它完全打开,我们就能过去。”
大天狗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看着那个影子,看了很久。
风把他的白发吹起来,又落下去,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
“门打开的时候,”他说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烛龙看着他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你?”
“我是龙君的部下,”大天狗说,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。
“他走的时候,我没能跟着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错过。”
烛龙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大天狗大人,”他说,“人类那边,也在等。”
大天狗愣了一下。“人类?”
“天照大御神的神官来过了,”烛龙说,声音被晚风带走了一些,听起来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
“伊邪那岐命和伊邪那美命也在等。还有那些阴阳师、除灵师……他们都在等龙君回来。”
大天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龙君对你们而言是什么?”
烛龙转过身,看着他。
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夕阳里忽然有了一点温度,只是一点,像冬天里快要熄灭的火堆被风吹了一下。
“是王,”他说,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“龙族的王,妖族的王,人族的王。他们都认他为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个世界,永远是他的家。”
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。
黑袍融入夜色,像一滴墨落进水里,无声无息。
大天狗独自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淡淡的影子。
风吹起他的白发,在夕阳下闪闪发光。远处,富士山已经沉入夜色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星星开始亮起来,一颗一颗的,挂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。
——
人类世界,某个隐秘的神社。
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。
月光照在山谷里,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。
树叶上挂着露珠,反射着月光,像一颗颗碎钻。
草丛里有虫子在叫,那声音很轻,很细,像是梦里的呢喃。
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并肩坐在神殿前的台阶上,看着天空。
两个人挨得很近,肩膀几乎贴在一起。
月光落在他们身上,在他们周围镀了一层银边。
伊邪那岐的手轻轻揽着伊邪那美的腰,伊邪那美的头微微靠在他肩上。
“还在。”伊邪那美说。
伊邪那岐点点头,“比前几天淡了。”
伊邪那美沉默了一会儿。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模糊。
“你说,他真的会回来吗?”
伊邪那岐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久到月亮升高了一点,久到山谷里的雾气开始慢慢升起来,久到伊邪那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伊邪那美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这么确定?”
伊邪那岐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很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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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角那几道浅浅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被风吹皱的湖面。
“因为那个孩子,”他说,“不是会放弃的人。”
伊邪那美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也笑了。
“也对。”她说。
他们继续坐在那里,看着天空。
夕阳早就落下去了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,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。
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,又宽又深,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流。
那个淡淡的影子还在那里。
比白天亮了一点,在黑暗的天幕上,像一盏被调暗了亮度的灯。
它悬在那里,像一个被遗忘的记号,又像一个永远不会关上的门。
——
龙族的深渊。
黑暗,无边的黑暗。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,是那种有重量的、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黑。
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,混着某种古老的、像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腥气。
黑暗中,一双金色的眼睛睁开了。
金色的竖瞳充斥着太古的威严,像两团被压在琥珀里的火焰,沉默地燃烧着。
那光芒很冷,冷得让人想起冰层下面的深渊。
森然的气息从那双眼睛周围蔓延开来,像无形的潮水,淹没了一切。
“龙君的气息……还在。”
那个声音说。
很沉,很闷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音。
另一个声音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