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张平安枯瘦的手指在坚毅桌上轻轻叩击着。
“笃,笃。”
声音不大,却敲得所有人头皮发麻。
“去欧洲送温暖?”
老头干瘪的嘴唇微张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强尼和索尔身上扫了个来回。
“蛮夷就是蛮夷,兜里刚揣了两个铜板,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。”
他语气平缓,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打下江山,不知道怎么坐。”
“规矩不立,早晚遭反噬。”
强尼咽了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滚动着。
他缩着脖子,两米高的身躯佝偻着,像个挨训的孙子。
紫红刀疤这会儿也不跳了,老老实实地趴在胸口。
“大、大仙教训得是......”
黑壮汉粗声粗气地嘟囔,粗糙的手掌胡乱搓着光头。
“俺就是个粗人......光想着去砸场子了。”
索尔更是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大拇指的死皮在指甲锉上蹭出细碎的响声。
薄荷绿西装底下,冷汗已经把衬衣沤透了。
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。
张平安右手伸进宽大的明黄袖口里。
“咔。”
一颗老核桃被单手捏碎,发出沉闷的脆响。
碎渣子顺着指缝漏在地毯上。
老头转头看向窗外。
白宫南草坪外面的宾夕法尼亚大道上。
此刻正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。
狂热的呼喊声穿透了厚重的防弹玻璃,隐隐传进来。
“大贤良师万岁!”
“黄天当立!拯救世界!”
几百万穿着黄坎肩的信徒、底层的红脖子、倒戈的大兵。
他们挥舞着自制的太平道旗帜,像一片黄色的汪洋。
狂热的情绪在人群中发酵,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。
甚至有人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:“黄巾十字军东征欧洲!”。
“看看外头这帮疯狗。”
张平安指着窗外的狂热人群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“刀子磨快了容易断。”
“心不稳,早晚得咬主子的手。”
门外。
傀儡总统伊丽莎白正跪在走廊的波斯地毯上。
膝盖上的旧伤还没好利索,又磨出了血丝。
她大口倒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藏蓝色的职业套装被冷汗浸透,散发着一股酸腐味。
她竖着耳朵,听着屋里的对话。
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。
她虽然是被架空的傀儡,但好歹在国会山混了半辈子。
她太清楚那老头话里的意思了。
这是要断美利坚的根啊!
“完了......全完了......”
伊丽莎白无意识地嘟囔着。
指甲死死抠进地毯的绒毛里,抠翻了皮肉。
她知道,两百多年的美利坚历史,将在今天彻底被抹去。
连个渣都不会剩下。
屋内。
张平安慢吞吞地从藤椅上直起腰。
老北京黑布鞋踩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