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。洛杉矶市中心。
初冬的阳光晒在柏油路面上,反出刺眼的白光。热风里卷着垃圾堆发酵的酸臭味,还有汽车尾气的焦糊气。
超市门口排起了长龙。
货架早空了。连平时没人要的临期黑面包,都被抢得干干净净。几只骨瘦如柴的流浪狗在垃圾桶旁边转悠,饿得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。
一家挂着“百年老陈记”牌子的华人商铺前。
老陈头穿着件皱巴巴的汗衫,手里攥着根生锈的擀面杖。他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对街那个白人胖子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
“一磅面粉……卖一百美金?你特么怎么不去抢!”
老陈头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桌子,气得浑身发抖。“昨天才五美金!你这奸商心肝都是黑的!”
对街那白人胖子靠在路虎车门上,大肚腩把衬衫扣子撑得快崩开了。
他手里掂量着个小半袋的面粉,咧着嘴笑得一脸横肉。“老头,现在可是非常时期。联邦政府把高速路都封了!肉和面粉进不来。嫌贵?嫌贵你喝西北风去啊。”
胖子旁边,还站着几个端着棒球棍的打手,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排队的人群。
要是换了以前,这地方早发生零元购了。
但现在。长长的队伍里,几百号人全安安静静地站着。每个人脑门上,都死死勒着一条明黄色的粗布头巾。
没人动手抢,也没人去砸胖子的车窗。
“老陈叔,消消气。”
卖烧鸭的阿强从队伍后头挤过来。他今天光着个大膀子,那一身横肉在太阳底下泛着油光。
阿强伸手拍了拍老陈头的后背,力道没控制好,拍得老头直咳嗽。
“大贤良师说了,遇事得忍。咱们是有规矩的人。这帮趁火打劫的孙子,迟早遭报应。”
他转过头,一双牛眼死死瞪着那个白人胖子。
胖子被看得后背发毛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。手里的面粉袋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看、看什么看!买不起就滚!”胖子虚张声势地嚷嚷,但声音明显发飘。
……
市政厅广场上。
密密麻麻挤满了戴黄头巾的信徒。
几十万人,连条街缝都没留下。汗臭味混杂着劣质降真香的烟气,熏得人眼睛直发酸。
广场中央搭了个三米高的简易法坛。
张平安盘腿坐在最上面那张破藤椅里。
藤条发出干涩的“嘎吱”酸响。他脚上那双老北京黑布鞋随意地搭着,道袍下摆在风里轻轻晃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