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联邦议员,高高在上地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。他们俯视着走进来的张平安,像一群盯着腐肉的老秃鹫。
张平安走到证人席前,慢条斯理地拉开一把实木椅子。
木头腿在地毯上划出一道闷音。他一屁股坐进软垫里,道袍随意地往两边一摊。
桌面上摆着几个玻璃杯。里面装着加了冰块的矿泉水,杯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张平安瞥了一眼那透明的玻璃杯,嫌弃地皱了皱眉头。
“大、大仙。”
强尼赶紧往前凑了两步。他手忙脚乱地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个掉漆的白瓷茶缸,又摸出一个保温杯。
“刚给您泡的高碎,还烫着呢。”
强尼拧开盖子,倒满半缸子热水。
一股劣质茉莉花茶的苦涩香味,瞬间在这庄严肃穆的国会大厅里散开,硬生生盖过了那股地板蜡的味道。
张平安端起白瓷茶缸。
他撅起嘴,对着水面浮着的白沫子吹了一口长气。吸溜着抿了一小口茶水,喉结微滚。
茶叶梗子卡在舌尖上,有点剌人。
他连头都没偏。“呸”的一声。
一截泡涨的茶梗,直接越过实木桌沿,吧嗒掉在面前那块价值不菲的深蓝色羊毛地毯上。
高台上,主控议员布鲁克眼角的皮肉疯狂抽搐了两下。
布鲁克那头浓密得有些不太自然的金发(其实是一顶昂贵的定制假发),在聚光灯下闪着油腻的光。
他死死抓着面前的文件边缘,纸页被捏出几道死褶。
这算什么?
在代表美利坚最高权力的殿堂里,当着全美几千万电视观众的面,随地吐垃圾?
索尔在张平安旁边拉开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他翘起二郎腿,粉色西装裤脚往上缩,露出一截花里胡哨的菱形格袜子。
这流氓律师压根没看台上那些脸色铁青的议员。自顾自从兜里摸出那把小巧的指甲锉,低着头,慢悠悠地磨着大拇指盖。
“嚓、嚓。”
金属锉刀摩擦指甲的细微声音,顺着面前的麦克风,被放大成刺耳的噪音,在大厅音响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