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。
初冬的冷风顺着空旷的停机坪刮过来,干涩得像把钝刀子。这地方的气候比洛杉矶阴冷得多,连呼吸都带着白茬茬的雾气。
舷梯缓缓降下。发出液压机械运转的沉闷嗡鸣。
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,慢吞吞地走下那架湾流公务机。
宽大的道袍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肚子上,猎猎作响。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航空煤油味,闻着让人胸口发闷。
他左手随意垂在身侧,掌心里两颗新核桃转得飞快。硬壳相互摩擦,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,在这空旷的场地里有些扎耳朵。
强尼光着个大青色光头,缩着脖子跟在后头。
这莽汉身上套着件明黄色的丝绸道袍。布料根本裹不住他那恐怖的胸肌,腋下缝线崩开了两条口子。他冻得吸溜着清鼻涕,粗糙的手背胡乱在鼻尖上抹了一把。
手里还拎着那根油光锃亮的实心橡木棍。棍尖拖在水泥地上,剌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“大、大仙。这破地方风真硬啊。”
强尼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喷出一团水雾。他揉了揉发红的酒糟鼻,满脸的不痛快。
“不是说要打仗吗?怎么连个接火的条子都没有?我还以为下了飞机得先突突两梭子呢。”
跟在最后面的索尔裹紧了单薄的粉色西装。
这流氓律师冻得上下牙膛直打架。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往上推,另一只手还攥着个小巧的指甲锉。
“打什么仗?你那脑子里塞的全是废旧火药吗?”索尔哆嗦着翻了个白眼,“咱们现在是合法宗教视察。批文全着呢。”
他掏出格子手帕擦了擦眼镜片上的水汽。
“五角大楼那帮老爷,借他们十个胆子,也不敢派正规军来机场围剿合法公民。违宪的帽子扣下来,他们全都得去联邦监狱捡肥皂。”
跑道尽头突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。
五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连成一串,猛地扎停在公务机舷梯前。连警笛都没敢拉,只闪着隐蔽的红蓝爆闪灯。
十几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推开车门,快步围拢过来。
皮鞋踩在满是砂石的路面上,咯吱作响。
领头的是个白人中年。地中海发型,眼窝深陷,长着个带倒钩的鹰钩鼻。
他腋下死死夹着个鼓囊囊的牛皮公文包。右手一直虚掩在风衣后腰的位置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死人的惨白。
走得近了,能闻到这帮人身上混杂着隔夜咖啡和紧张的汗酸味。
鹰钩鼻停在三步开外。视线在强尼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扫过。他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,咽唾沫的动静大得连索尔都听见了。
“张、张平安先生。”
鹰钩鼻强装镇定,但舌头明显有点打结。他左手哆嗦着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。纸张角落盖着鲜红的国会钢印,在干冷的风里哗啦啦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