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洞洞的六四式手枪,死死顶在三岁女孩的太阳穴上。
枪管前端的烤蓝已经磨损发白,带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和枪油味。粗糙的金属准星,硬生生压进小女孩柔软的皮肤里。
勒出一道青紫色的凹痕。
小女孩连哭都忘了。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碎花罩衫,扎着两个羊角辫。浑身像块冻住的生肉,僵硬得连发抖都做不到。
一股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小腿流下来。
滴在车门前的防滑踏板上。和那一摊彩虹色的九二式汽油混在一起。
她吓尿了。
林耀东喘着粗气。呼啦呼啦的声音,像个漏风的风箱。
他每喊一个字,喷出的唾沫星子就溅在小女孩的脸上。
林耀东的手背青筋暴起,指关节捏得没有一丝血色。那件原本灰色的囚服领口,还沾着监狱管教喷溅上去的暗红色血块。
血块已经干涸,变成了发黑的硬壳。
“直升机!老子要直升机!”
林耀东扯着破锣嗓子嚎叫。他的眼珠子因为极度充血,红得像兔子。
握枪的右手在空气中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手枪保险已经拨到底了。击锤处于待击发状态。
只要他那根沾满泥垢的食指抽搐一下,这把警用手枪那点可怜的后坐力,也足够掀飞一个三岁孩子的半个头盖骨。
顾纵站在距离车头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黑色的军靴踩在一个浅浅的水洼里。水面上浮着一层刺鼻的汽油。
油膜漫过了他的鞋底边缘。
强烈的挥发气体熏得人嗓子眼发干,连肺叶都跟着针扎一样疼。
顾纵没看那把枪。
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他的视线越过女孩发抖的肩膀,死死盯着林耀东剧烈滑动的喉结。
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刺啦声。
“顾局,目标躲在人质正后方。死角。”狙击手的声音夹着风声,“没有射击界。”
外围的警戒线拉到了五十米开外。
李响站在一辆特警防暴车后面。警服衬衫的后背全湿透了,死死贴在脊背上。
他的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快拔枪套上。指腹磨着粗糙的枪柄,按出了深深的白印。
不敢拔枪。
哪怕是一个多余的动作,都可能刺激到车门里那个肾上腺素飙升的亡命徒。
警戒线外头。几个闻讯赶来的学生家长跪在柏油马路上。
脑门磕在粗糙的路面上,砸得砰砰作响。血丝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女人们的哭嚎声,被维持秩序的特警死死捂在喉咙里。
特警们咬着牙,眼眶通红。生怕一点响动惊了歹徒。
阳光越升越高。
初秋的日头晒在满地的汽油上,挥发得越来越快。空气里的味道浓得像是只要擦根火柴,整条国道就会瞬间蒸发。
顾纵活动了一下脖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