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还有人想替那担夫鸣不平,此刻看见同一个年轻医者毫不迟疑地接住金万春,一时都收了声。
刚刚拿银钱压人的那张脸,此刻也一样苍白。
性命到了关口,谁的衣料都不能替自己多喘一口气。
金万春眉头动了动。
谢衡留意脉势,继续守住那一点转机。许正年在旁报出气息变化,又依指示帮着察看患者反应。
过了一阵,金万春终于缓缓睁开眼。
最先看见的,是谢衡俯下来的面孔。
他似乎一时没明白自己在哪里,喉间滚动一下,想开口,却只发出半个音。
“不急。”谢衡道,“听得清我说话么?”
金万春点头。
谢衡再问几句,确认他回答得上,也没有显出新的偏侧无力等异常,才稍稍缓下手中的处置。
“先躺着。哪里难受,慢慢说。”
金万春目光转到一旁,看见自己的仆人跪着,礼盒歪在地上,盒角还磕破了一点。
他喉结动了动。
“我怎么……”
“旧症急发,方才厥了一阵。”
谢衡边复看边道:“现在缓过来,后面还要细诊。别一觉得清醒,又急着站起去谈生意。”
金万春愣住,随即想起自己昏厥前确实惦记着外头那桩约。
汗从鬓边滚下来,他却顾不上擦。
“你……先给我看的?”
许正年在旁边听见,眉头一扬。
“你倒下了,谢先生自然过来。还等你重新排一回名帖?”
金万春被这句话堵得满脸发热,目光却仍紧紧望着谢衡。
方才自己想用钱抢到的那一点优先,真正该落到自己身上时,对方竟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问。
谢衡把后续安排交代给仆人,又向金万春问清以往发作、用药和近来吃睡。
患者这回不再只说多年头晕四个字。
酒席多,夜里歇得晚,饱食后胸腹发闷,有时觉得头重得像蒙着东西。先前吃过的药能暂缓,他便只在难受时想起来,舒服几日又照旧忙。
谢衡听着,手指在病历上轻点一处。
急势能稳,旧习与旧病却不能凭这一针就一并抹掉。接下来要重新分辨气机升降、痰湿壅滞与身体底子,按实际情况继续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