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票残片。两清的回执。
苏茯苓指腹摩过那道水痕,心里已经转明白。珠子进了苏府,她手里同时接住另一头递来的凭证。账对平了,谁也不欠谁,才谈得上走下一步。她抬起头:“这是你的账。”
苏晚在门口停住,回头:“也是你的。”
这一句接得比苏茯苓预想的快。苏晚的视线顺着柜台滑过去,落在柜台角压着的一张纸上。念儿今早出门前画的,歪扭的屋脊,一只大公鸡,一个蹲着的小人。她的指尖在纸边顿了顿:“孩子画的是后街那片瓦顶。我昨儿路过,见那坡顶上有棵枣树,结了一满枝的青枣。”
苏茯苓后背一紧,腰脊绷得发酸。
苏晚没再多留。她掀起门帘,青布衣裳一闪,帘子落下来。风灌进来,柜上的灰尘打了个旋。巷口的马车轮子碾过石板,响了几声,远了。
何掌柜这才抬起头:“谈妥了?”
苏茯苓没答。她把残片收进贴身包袱,拉绳又紧了紧。早上配药时,她在安神方里添的那味野茯神,是山里陈了七年的老料,切片暗褐,气味沉得压不住。这味料,当年苏家老太太的安神方里才有。药包进了苏府,火一烧起来,识货的人就该闻出来。
闻出来,就是接下一条线的人。
门外传来念儿的声音:“娘!何婶婶给我买糖人了!”她应了一声,视线却落向巷口。苏晚的马车正拐过弯,车帘被风撩起一角,又落下去,什么也没露。她收回目光,把残片夹进账页里,指腹按了按。
药包里的野茯神,总有在苏府药罐子里烧起来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