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外的风声变了。
不是先前镇链磨石的刺响。
是更沉的一层压意,顺着井口直灌下来,像有整座峰的禁制都在往这口井里收。
白袍执使袖中令牌还亮着,黑字一息一跳。
待押。
这两个字不重,却比七根镇链更沉。
顾寒簪抬眼看了一下井口,声音很低:“再过三十息,外面的人会直接下死封。”
闻人止按着胸口,喘息里带血腥味:“你若还想做什么,只能现在。”
陆照川没看他们。
他只看着掌心那一缕尚未散尽的碑纹冷光。
那光细得像线,贴着他的血纹游走,时明时暗。方才那一声门鸣落下时,它不是顺着命宫往里沉,而是朝残碑更深处拽了一下。
不像认主。
像有人隔着极远的旧岁月,敲了一下门,再等门内的人回声。
白袍执使已经抬步。
他脚下白纹一展,井壁上新烧出来的旧祭痕立刻被压得暗下三分。
“陆照川。”
“司命监既已记册,便由不得你再碰井底阵根。”
“伸手。”
最后两个字出口,一道细黑锁印自他袖中弹出,直落陆照川腕骨。
很快。
也很狠。
这是押犯的手法,不留余地。
陆照川抬手就是一握。
锁印落进他掌中,先是发出一声脆响,接着被暗金命火顶住,黑白两色在他指缝间绞了一下,炸开大片火星。焦金味混着血气扑开,井底空气都烫了一瞬。
白袍执使目光微沉。
他显然也没想到,刚闭合命宫的人,能空手硬接这一道押印。
“我说了。”
陆照川摊开手,掌心皮肉被灼得翻卷,血沿着腕骨往下淌。
“它认我的命,不是我的路。”
白袍执使道:“你怎么说,不重要。”
“册上怎么记,才重要。”
话落,他身后两名黑册官同时掐诀,井口那七根镇链齐齐一震,链身白金符箓再亮,压得井底碎石都开始发响。
咯。咯。咯。
石缝里有灰尘往外冒。
他们要在这里把陆照川的手先锁死。
顾寒簪忽然横刀。
刀背撞在一根下压的镇链上,火花顺着刀脊泼开,把她半边脸都映成冷白。她肩骨旧伤未平,这一下震得手臂发麻,唇角立刻见了血,却还是把那根链子硬生生顶偏半寸。
“他说现在。”
“那就现在。”
白袍执使冷冷看她:“顾家也要插手司命监押令?”
顾寒簪没理他,只偏头看了陆照川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意思却明白。
一息,我只给你抢一息。
陆照川抬脚,直接踏进井心裂开的那圈残阵里。
碎石在靴底下碾成粉,发出细密的裂响。脚下那些被他翻出来的旧祭纹仍在暗暗蠕动,像被掐住脖子的蛇,没死透,还想缠回来。
他站定之后,胸前命宫缓缓张开。
一圈清辉从他心口推开。
与先前强顶封井不同,这一次,命宫里亮起来的不是整片命势,而是一点火。
暗金色。
很小。
却极稳。
那是他本命真正归位后,第一次被完整提出的一缕命火。
火色照在他指节上,骨纹都像被照透了,血里隐约有细碎金线流动。井壁潮冷,火意却硬生生压过去,连石面上的水汽都烤成白雾。
闻人止看着那缕火,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忽然明白陆照川要做什么了。
不是借残碑发威。
是再试一次。
用现在这条完整得多的命,去碰那块碑最深的回声。
白袍执使脸色终于沉下来:“拦住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