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由无数个音轨强行拼接在一起的男声在脑子里炸开的瞬间。
陆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他把左脚往前迈了一步,军靴踩在满是积水的金属地板上,踩出一声沉闷的闷响。
“认亲戚这招,你在南山的时候用过了。”
陆渊抬起右手,附魔手术刀的刀尖稳稳指着玻璃罐里那具没有五官的躯壳。
“我姓陆。你连脸都没有,叫谁哥哥?”
玻璃罐里的淡绿色防腐液剧烈翻滚起来。
那具躯壳残缺的右肩处,那张巨大的暗红色血管网猛地绷紧。
医疗舱里,陆小鱼苍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几道青黑色的经络。她的呼吸节奏瞬间变得急促,手指在医疗舱边缘无意识地抓挠,指甲刮在金属面板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那个多音轨拼接的声音再次顺着神经元,强行爬进陆渊的脑子里。
“血脉的共鸣是骗不了人的......这具身体,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......”
“只要你把右手交给我......让我补全这具壳子......她就能活......”
陆渊停下脚步。
他盯着那些顺着医疗舱边缘、正一点点往小鱼眉心钻的暗红色血管。
距离只有不到两寸。
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笔账。
如果这东西真的能直接强行接管小鱼的身体,它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废话。它大可以赶在任何人下到地下三层之前,悄无声息地完成同化。
但它没有。它在等。
它在青桥旧病区搞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旧账单,在南山地下弄出一个长着王建国脸的怪物,甚至用旧端口男声打电话误导。
所有的铺垫,都是为了把人引过来。
林清寒留在楼梯间的血字写得很明白。不要相信右手的方向。
那半截泡在防腐液里的婴儿腕带,字迹从靳寒变成了王立言。
“你真把我当要饭的了?”
陆渊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周围散发着死气的空气还要冷。
“王立言十年前留下的高维投影程序,确实藏在你这具壳子里。但你不是他。你充其量就是个装满了过期程序的破烂硬盘。”
“你想要我的右手,根本不是为了救她。你是卡在了同化的最后一步。”
陆渊把附魔手术刀在手指间转了半圈,反握在掌心。
“你需要直系血亲的物理接入,才能补全你那具残缺身体的逻辑闭环。完成0712的最终降临。我说的对吗?”
被当面戳穿了底牌。
玻璃罐表面的微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。
“猜对了......但没有奖励......”
脑海里的声音彻底撕下了伪装,变得狂躁且尖锐。
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水泡破裂声。
四根粗壮的暗红色血管直接从玻璃罐顶部的排气孔里倒刺出来,像钢筋一样,带着浓烈的福尔马林恶臭,直奔陆渊的胸口和四肢。
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几道残影。
陆渊没有躲。
他那条刚接好骨头的左臂根本做不出大幅度的规避动作。更何况,他刚捏碎了【复活甲体验卡】的绑定晶体。
他今天是来结账的。
陆渊右脚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猛地一蹬,整个人迎着那些刺过来的血管,硬生生往前撞了过去。
“噗!”
皮肉被强行贯穿的闷响在地下空间里回荡。
两根血管直接扎穿了陆渊的左侧肩膀和腹部。巨大的穿透力带着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军靴在金属地板上犁出两道白痕。
鲜血顺着血管的边缘疯狂往外涌,滴在积水里晕开大片刺眼的红。
胃里毫无预兆地翻腾起来。
那股属于高维污染的死气顺着伤口直接钻进内脏,冷得连骨头缝都在打颤。他死死咬住舌尖,用疼痛强行换取最后一丝清明。
陆渊没有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大窟窿。
他借着被血管贯穿的姿势,把右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。
那枚表面被严重腐蚀的暗银色硬币,被他死死捏在指尖。
【店主旧印副印】。
“你想要直系血亲的骨血?”
陆渊顶着血管传来的撕裂感,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,把右手狠狠按在了玻璃罐的表面上。
“我给你一笔旧物街的死账!”
副印砸在玻璃面上。
“轰!”
根本不属于这个高维容器的因果规则,被这枚不在账上的印章强行拽了进来。
二十万零一千一百二十元的死账债务逻辑,像一头蛮不讲理的疯狗,直接咬住了0712的同化链路。
玻璃罐内的防腐液瞬间凝固成了一整块浑浊的固体。
那些缠绕在医疗舱边缘、距离小鱼眉心只剩半寸的暗红色血管,就像是被人凭空抽干了水分,迅速干瘪、枯萎,最后变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粉末。
高维逻辑被死账冻结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