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痛点,在一线

下班时天已黑透。十二月六点不到路灯全亮。子菁走出写字楼,风灌进领口,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

站在公交站台等车时,她想起去年十二月。那时候她坐在衡阳项目收尾的办公室,每天跟审批进度死磕,到家往往十点以后。笔记本上写着“必须拿下”四个字。一年后的今天,她肚子里揣着十四周的孩子,血压偏高,心里装的却比单个项目大得多。但她不害怕了。

回到家,排骨汤的热气从碗里升起。母亲端汤,看她喝。“血压偏高多少?”

“临界,不太严重。下周复查。”

母亲点点头,把汤上浮的油花撇干净,又给她盛了一碗淡的。“少油少盐,记住了。”

子菁低头喝汤,嘴角弯了弯。她想起下午在华强北听到的那些话——“价格透明”“进度透明”“出了事有人管”。这些中小企业的要求,跟她想要的东西一样简单:少一点不确定,多一点确定性。

晚上陈希睡了之后,子菁坐在书桌前把汇报提纲又过了一遍。数据、案例、建议措辞,逐项核实。保存,备份。

靠在椅背上,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,比白天那一下稍微有力,像是翻了个身。她把手放在那里,温暖从掌心传来。

陈峻还没睡,靠在床头看手机。“写完了?”

“初稿。明天再调。”

“血压的事别忘了。”

“忘不了。”她躺下来,“你比我还紧张。”

“三十八岁怀孕,能不紧张吗?”陈峻伸手握住她的手,“医生说你血压高的时候,你自己紧张没有?”

她沉默了两秒。“有一点。”

“以后别自己扛。告诉我,一起想办法。”

她侧过头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没说话,反扣住他的手。

“我今天去了华强北。”她轻声说,“走了几家小公司。大公司不理他们,小公司又不靠谱。卡在中间,想花钱买省心没地方买。跟咱做跨省项目时一样——流程不透明、标准不统一、各管各的。”

陈峻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
“我在想,有没有一种方式把这两件事都接过来。不是做项目,是做平台。让那些小公司有个地方能找到标准化服务,让跨省审批有个统一入口。”她顿了顿,“听起来是不是太大了?”

陈峻沉默了几秒。“听起来是大。但你去年接下衡阳项目时也觉得大。做完了。湖北项目也大。也做完了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那是公司的事。”

“本质一样。”他捏了捏她的手,“都是你觉得该做的事,然后一件一件做完。”

她没说话。窗外夜风摇着阳台晾衣绳,发出极细的金属声响。她闭着眼睛,掌心有陈峻手掌的温度。不急。该长的都在长。

第二天上午,子菁把汇报提纲做了最后修改。两个痛点精简成一句话——“跨省审批的多头协调与标准碎片化”;“大型物流体系对中小企业需求的覆盖缺失”——分别配数据、配案例、配建议。

老周下午来了一趟,翻了打印稿,看到那行附注时停了两三秒。

“这行附注你自己加的?”

“嗯。昨天去华强北走了几家小公司,觉得跟咱们讨论的问题底层逻辑相通。”

老周合上打印稿,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倒是会举一反三。”

“职业病。做项目做久了,看到一个堵点就想找别的堵点有没有共通性。”

老周把打印稿夹进文件夹。“周二汇报就按这个来。两条建议方向很清楚,不用再改了。”

他走后,子菁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。左边写“跨省审批痛点”,右边写“中小企业服务痛点”,中间画一条线连起来,打了个问号。右下角写:“2016.12,破茧前夜。”

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十二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,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。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,像翻了个身又安静下去。她把手放在小腹上,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生命在里头舒展。

路还长。但她已经开始走了。

窗台上那盆绿萝油绿的叶子泛着柔和的光。根已经长满了花盆,只等开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