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学时在校报干过。”子菁说。

陈慧笑了：“难怪。行，今天就到这儿吧。明天继续看，看完这些，我再给你新的。”

五点四十，子菁收拾东西，准备下班。

周晓琳也走，两个人一起下楼。
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周晓琳问。

“挺好的。”子菁说，“比我想象的好。”

周晓琳点点头：“慢慢来，这行就这样，开始都是看稿子，看多了就知道什么样的能用，什么样的不能用。”

走到楼下，两个人道别。子菁往公交站走，周晓琳往另一个方向。

上了公交车，子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窗外，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高楼大厦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，很好看。

她想起今天看的那几篇稿子。

有一篇写一个打工妹的故事，跟她的经历有点像。那个姑娘从农村来，在工厂干了三年，攒钱读了夜校，后来当了文员。稿子里有一句话：“深圳这地方，只要你肯拼，就还有希望。”

她看着窗外，想着那句话。

是啊，只要你肯拼，就还有希望。

晚上回到家，吃完饭已经七点半。

子菁坐到桌前，打开报关的书。

今天工作换了，可学习不能停。

她翻开那本笔记，找到之前卡住的地方。

HS编码归类，第十六类，84章。

笔记上写着：“84章最难的是区分功能和用途。同样一个机器，可能因为功能不同，归到不同编码。记住原则——先看功能，再看用途，最后看材料。”

她对照着书，一点一点看。

看到九点，刘小燕敲门进来。

“子菁，楼下有电话找你。”

子菁愣了一下，下楼接电话。

是周志明。

“小李，听说你换工作了？”周志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
“对，周工，今天第一天上班。”子菁说。

周志明笑了：“好，好啊。文化传播公司，编辑，不错。比在华达外贸有前途。”

子菁说：“周工，谢谢您上次送的书和笔记。那些书帮了我大忙。”

周志明说：“别客气。我那朋友说，你要是能把报关证考下来，他那边随时欢迎你去实习。他那报关行，在罗湖挺有名气的，能学到真东西。”

子菁心里一热：“周工，我一定好好学。”

挂了电话，她站在公用电话亭边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
夜色里，霓虹灯闪烁，车灯如流。

这座城市，真的很忙。

可她也在这忙碌里，找到了自己的节奏。

回到出租屋，她继续看书。

看到十一点半，做了二十道题，对了十八道。

进步越来越明显。

她合上书，关了灯，爬上床。

小主，

躺在床上，她想着今天的事。

新工作，新同事，新环境。

还有那篇稿子里的话——“深圳这地方，只要你肯拼，就还有希望。”

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过去。

窗外，夜很深。

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，呜呜的，像是这座城市在喘气。
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

星期二，子菁继续看稿子。

那摞稿子还剩十几篇，她上午就看完了。下午，陈慧又拿来一摞，说这是新收的投稿，让她接着看。

子菁一篇一篇看，一篇一篇改。

有个稿子写得很差，错别字连篇，语句不通，可她看完后，发现故事本身挺感人。是一个打工仔写他母亲，从老家来深圳看他，舍不得花钱住旅馆，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夜。

她把错别字改了，病句顺了，然后在稿纸上方写：“故事感人，文笔太差，建议退稿，但可考虑约作者重写。”

陈慧看了，点点头：“这个想法好。回头你联系一下作者，问问他愿不愿意重写。要是愿意，你帮他改改。”

子菁愣了一下：“我联系？”

“对，你联系。”陈慧看着她，“你是编辑，这稿子你负责，从初审到终审，从修改到发表，都是你的事。慢慢来，学着自己处理。”

子菁点点头，心里有些紧张，也有些期待。

她找出稿子上的联系方式，是个BP机号码。她照着号码呼过去，留言说自己是新视野公司的编辑，请对方回电。

等了两个小时，那人回电话了。

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有些紧张：“你好，我是那个写稿子的……你们找我？”

子菁说：“你好，我是新视野公司的编辑李子菁。你的稿子我们看了，故事很感人，但文笔还需要打磨。我们想问问你，愿不愿意重写一遍？我们可以帮你指导。”

对方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愿意愿意！可我不知道怎么改……”

子菁说：“这样，我跟你约个时间，你来公司一趟，我们当面谈。或者你方便的话，我电话里跟你说也行。”

最后约了周四下午，他来公司面谈。

挂了电话，子菁心里有些激动。

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处理一篇稿子。

虽然只是联系作者，可也算迈出了一步。

晚上回到家，她给周晓琳打了个电话，问怎么指导作者改稿子。周晓琳在电话里笑了：“你挺上心啊。其实不难，你就告诉他哪里有问题，怎么改，让他自己琢磨。改完了你再看看，不行再改。”

子菁记下了。

挂了电话，她继续看书。

今天看的是报关单填制。

那本笔记里写了很多技巧和口诀，她一边看一边记，一边对照着书上的例题做。

做到十二点，又做了二十道题。

对了十九道。

她发现，自从有了那本笔记，学习效率高了很多。

有些原来怎么也看不懂的地方，笔记里几句话就说清楚了。有些记不住的编码，笔记里有口诀，背几遍就记住了。

她想起周志明说的——“报关这行，光看书不行，得有实际操作。”

她现在还没实际操作，可这本笔记，就像一个有经验的人在手把手教她。

她摸了摸那本笔记，心里满满的感激。

周四下午，那个作者来了。

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皮肤黝黑，穿着旧衬衫，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干活的。他站在公司门口，手足无措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
子菁把他带进小会议室，倒了杯水给他。

他接过去，手有些抖。

“别紧张。”子菁说，“你的稿子我看过了，写得挺好的。就是有些地方，需要改一改。”

她翻开稿子，一处处指给他看。

“这个地方，你说你妈在公园坐了一夜，可你没写她为什么不去旅馆，没写她当时的心情。读者看了，只知道有这么个事，不知道你妈心里怎么想的。你要是能把她当时的想法写出来，就更感人了。”

小伙子听着，连连点头。

“还有这个地方，你写你妈走的时候，你送她去车站。可你就写了两句话，‘我妈走了，我哭了’。太简单了。你要写她上车时的样子，她跟你说的话，你看着车开走时的心情。这些细节，才是打动人的地方。”

小伙子听着，眼眶有些红。

“我知道怎么改了。”他说，“谢谢你，李编辑。”

子菁说：“不用谢，这是你的稿子，是你自己写的。我也就是提点意见。”

小伙子站起来，给她鞠了一躬：“李编辑，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。我从小就爱写，可没人教。你教我，我一辈子记着。”

子菁愣住了，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小伙子走了。

她站在会议室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
原来，帮人实现梦想，是这种感觉。

晚上回到家，她坐在桌前，把那本笔记翻开。

她想起那个小伙子的眼神，里面有光。

就像她刚来深圳时，看招聘信息时的眼神。

她拿起笔，继续做题。

做到凌晨一点，她做了三十道题，对了二十七道。

比昨天又进步了。

她关了灯，爬上床。

躺在床上，她想着今天的事。

那个小伙子，不知道稿子能改成什么样。

可她知道，不管改成什么样，他都迈出了一步。

就像她，迈出了这一步。

窗外，夜色很深。

远处有火车的声音，呜呜的，像是这座城市在为她加油。

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过去。

梦里，她看见自己站在山顶，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体，舒服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