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那些流言，落在心里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化开。

第二天，子菁照常起床。

五点十分，闹钟响起。她睁开眼，窗外还黑着。室友们都还在睡，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。

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，洗漱，收拾书包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
只是镜子里的自己，眼睛有些肿。

她用冷水拍了拍脸，深吸一口气，出了门。

走到外语楼时，值班阿姨看到她，笑着说：“小李，今天也这么早？”

“嗯。”子菁点点头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。

上了三楼，推开朗读室的门。里面空无一人，只有一排排桌椅静静地等着她。她走到那个靠窗的老位置，坐下，翻开课本。

今天要读的是《高级英语》第三册的一篇散文，讲的是一个人在困境中如何保持希望。她读着读着，眼眶又湿了。

她想起文中那句话：“Hope is the thing with feathers——”

希望是长着羽毛的东西。

她的希望，还在吗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，她不能停。不管别人怎么说，她都得继续走下去。

因为这是她的路。

是她自己选的路。

窗外，天渐渐亮了。雪停了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照在雪地上，亮得耀眼。

子菁深吸一口气，继续朗读。

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。

就像这四年来，每一个不敢松懈的清晨一样。

下午，她去了系办公室。

她要当面问清楚，到底是谁反映的，反映的是什么。她要把事情说清楚。

辅导员看到她，有些意外：“子菁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老师，我想知道具体情况。”子菁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反映我什么，是谁反映的，证据是什么。”

辅导员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具体情况还在核实。反映的人要求匿名，我们不能透露。我只能告诉你，主要涉及两个方面：一是你申请贫困生助学金时，家庭情况的真实性；二是你在实习期间的表现，有人说你夸大其词，虚构了某些经历。”

子菁的心沉了下去。

家庭情况的真实性？她的家庭情况，每一分每一毫都是真的。母亲的那双手，家里的那几亩地，那三千块钱学费的来历，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说出来。

实习期间夸大其词？她在实习期间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有记录，有证据。那场讲座，那些外宾的反馈，周老师的评价，她都可以拿出来。

“老师，我可以提供证明材料。”她说，“我的家庭情况，村里可以出证明；实习表现，实习单位可以出证明。我不怕查。”

辅导员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些复杂：“子菁，我相信你。但这种事情，不是你说信就信的，要走程序。你先把材料准备好，等通知吧。”

子菁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
走出办公室时，她碰到了一个人。

赵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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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走廊里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似乎是在等人。看到子菁，他愣了一下。

“子菁？”

子菁点点头，想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
“等等。”赵明叫住她，“你……脸色不太好，怎么了？”

子菁摇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
赵明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我听说了。系里有人在传你的事。”

子菁的心又沉了一下。已经传开了？

“你别太在意。”赵明的声音很轻，“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。你那么努力，那么拼命，我都看在眼里。那些传言，肯定不是真的。”

子菁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他还是那个样子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眼神清澈。和那个雨夜，一模一样。
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。

赵明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
子菁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那些曾经的心动，那些雨夜的对视，那张夹在书里的纸条，都已经过去了。可现在，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，他是第一个站出来说“我相信你”的人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
走廊尽头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

她迎着光，一步一步，走了出去。

回到宿舍，她坐在书桌前，看着那封深圳的信。

原本她打算今晚就写回信。可现在，她忽然犹豫了。

如果深圳那边也来调查她呢？如果那些传言传到那边呢？如果因为这些事情，她失去这个机会呢？

她握着信纸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
窗外，天色渐暗。路灯亮起来，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
她想起周老师说过的话：“清者自清。”

她想起赵明说过的话：“我相信你。”

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：“妈这辈子，没什么大出息，可妈从来不后悔自己选的路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拿起笔。

在信纸上，她开始写：

“尊敬的张经理：您好！感谢您给予的这次机会。关于工作事宜，我有几个问题想进一步了解……”

她写得很慢，但很认真。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，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敲。

她知道，这封信寄出去，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
但她不怕。

因为她相信，清者自清。

因为她相信，那些谣言，终究会散去。

因为她相信，只要她足够努力，足够坚持，就一定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
信写完了，她看了一遍，封好口。

明天，她会把它寄出去。

寄向南方，寄向深圳，寄向那个充满未知和可能的地方。

窗外，雪停了。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照在雪地上，一片银白。

她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。

远处的岳麓山，在夜色中沉默矗立。

她想起那张书签上的字：“愿你在岳麓山下找到属于自己的路。”

这条路，她已经找到了。

剩下的，就是走下去。

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，无论路上有多少坎坷。

她都会走下去。

因为她不是一个人。

母亲的目光，一直追随着她。

那些支持她的人，一直在她身后。

而她自己的心，已经给出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