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珍珍把嘉嘉大厦大厅那张长桌搬进了餐厅。
桌腿在地板上拖出两道白痕,差点撞翻门边的鞋架。楼下传来住户买菜的声音,阿姨提着菜篮子经过,顺口问了一句:“珍珍,今天家里要办酒啊?”
“不是,借张桌子。”
“这么大阵仗?”
王珍珍回头看了眼餐桌:“算账。”
阿姨没听懂,笑着走了。
餐厅里很快摆满了东西。
空白楼册放在最中间,左边是欠账册,右边是那叠红绳委托单。沈月棠把系统铁盒放在桌角,盒盖上压着三张符。陈启明带回来的现实档案摞成一叠,封皮上还有警署的印章。
况天佑把最后一箱档案放下,顺手将窗帘拉开。
天刚亮。
嘉嘉大厦照常醒过来,楼下有人发动汽车,隔壁厨房传来锅盖碰撞声。一个穿校服的小孩从楼梯口跑过,鞋底在地上拍得啪啪响。
没人知道这张餐桌上摆的不是早餐,也不是住户会议的资料。
是二百三十六小时里,所有没被算清的账。
我坐在桌前,眼睛有些发热。
王珍珍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:“先喝一点。”
我没有动。
桌面上的纸张在我眼里一层层叠开。普通的字,旧的字,已经被抹过一次又重新补上的字,还有一些根本没人写过,却在纸页之间留下了凹痕。
我的瞳孔正在变色。
暗红从眼底漫上来,金色竖纹贴着瞳孔中间,细得像针。
以前每次这样,我都会以为有什么东西又找上门了。
系统、血脉、盘古,或者某个藏在旧记录里的人。
这一次没有。
我只是看见了那些东西原本的样子。
沈月棠站在我对面,手里拿着放大镜。她看了我一会儿,先开口: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陈启明打开录音机。
咔哒。
“时间,结账日清晨。”他说,“第一轮倒计时归零后六十八小时,累计二百三十六小时。参与核验人员……”
“别念名字。”我说。
“程序要完整。”
“桌上的人都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他瞥了我一眼,还是把那句删了。
沈月棠翻开记录本:“先确认林念的异常眼睛。”
况天佑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我看见了。他总会在我身体出现变化时下意识靠近一点,但今天没有挡在我面前。
他记住了大家昨晚说过的话。
不替我决定。
“暗红底色,金色竖纹。”沈月棠说,“和将臣血脉有相似的生命反应,但不是同一种表现。林念体内那部分血脉,主要作用是维持她活着。”
“维持活着?”陈启明问。
“更准确地说,让她在接近命河、接触残响和承受记录反噬时,不会先死掉。”
“听起来也不算小作用。”
“是不小。”沈月棠合上记录本,“但它只提供生命力。不会替她继承将臣的意志,也不会自动把她变成谁的后代执行人。”
她又指向我的眼睛。
“盘古残响留下的部分,让她能看见未登记的空白。那些没有姓名、没有页码、没有归属的记录,她能看见。”
“所以她的眼睛不是权限?”王珍珍问。
“不是。”
“也不是继承证明?”
“不是。”
我看着桌上的铁盒。
“那第127章里,我看到的那双眼睛,到底代表什么?”
沈月棠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取出三张旧纸,依次摊开。第一张是盘古遗民的观察记录,第二张是九曜命理会的登记残页,第三张则是系统铁盒里找到的空白样本表。
三张纸上都有同一个意思。
没有写完整,却都把我放在了记录之外。
“你从出生起,就被当成一张空白页。”她说。
王珍珍的脸色变了。
沈月棠继续道:“盘古遗民需要一个能看见没有被登记之物的人,九曜命理会需要一个能替别人接账的人,系统则把这种能力判定成可用权限。”
“他们都想让我当记账人。”
“或者更准确地说,替他们记账。”
陈启明皱眉:“系统也有这个打算?”
“系统没有打算。”沈月棠纠正,“它只是在执行留下来的条件。谁能看见空白,谁就有资格接收空白记录。谁能承受反噬,谁就被列为下一任记账人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那笑声很轻,听着不像笑。
“他们连让我拒绝的地方都没留。”
“以前没有。”沈月棠说,“现在有。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那只已经没有任何光亮的系统铁盒。
“权限归零了。盘古遗民留下的交接权废了,九曜命理会的登记权也断了。你能看见账,不代表你要替任何人做选择。”
我盯着那三张纸。
“就算看见了,也可以不管?”
“可以。”
“会有人因此死吗?”
沈月棠的手停在纸页上。
“有人可能死。有人也可能已经因为旧账死过一次。但这不等于你必须把他们的责任接到自己身上。”
小主,
这句话落下来,餐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楼上有人拖动椅子,墙体跟着轻轻震了一下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很小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擦过符灰后的黑色。这样的手,曾经被太多人当成能装下所有事情的容器。
“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把这些摆出来?”
我问。
陈启明把现实档案往前推了推。
“因为这次不是只在灵异东西里说完就算。”
他打开第一份档案,封面上写着北坪村旧案。
“九龙警署已经重新立案。三十七人的户籍注销、三名外来者失踪、村里和九曜命理会之间的交接记录,都进入现实程序。有人签字,有人经手,有人需要接受调查。”
下一份是签城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