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牛没有再问了。他脚底搓了一下地——那下午我去蹲马步。好久没蹲了。
那下午见。
铁牛转身往肉铺的方向走了。陆展元站在巷口,看他走远。铁牛走路的姿势跟上个月一模一样——左脚踩得重一些,右脚轻一些。
他往街口走。太阳晒在肩膀上,开始有一点热。石板路被晒得泛白。路边有人在刷牙,满嘴白沫。有人在门口支开摊子,摆出几把青菜,菜叶子蔫了边,还在叫卖。
铺子在街口。陆展元推门进去的时候,父亲正站在柜台后面,低头在看一本账簿。柜台上搁着算盘,压着几封信封,旁边一方砚台,墨已经干透了。
父亲抬起头——吃过了?
吃过了。
你下午去一趟陈家铺子——把剩下的一半结了。
父亲重新拨了两下算盘——那批货你挑的,你自己去谈。
陆展元站在柜台前面。柜台面上的木纹被太阳照得很清楚——年轮一圈一圈的,有几道裂纹延伸到边沿。
爹,信——你拆了。里面说什么了?
父亲的手在算盘上停了一下——说了北边的事。
什么事?
北边在清人。查过往的人,查南边过去的。秦掌柜说不好走,准备回嘉兴
陆展元——那我们还去不去?
不去了。现在不去。
为什么?
父亲把算盘放下来,看着柜台面上的木纹——不好走都先放着。
陆展元站着没有说话。
父亲又说——你先跟娘学账。每天写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