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站在草地中央,握着刀鞘。

风吹过来,大衣的下摆轻轻晃动。她的目光很冷——不是之前在花丛里那种忍着不发火的冷,而是一种更深、更沉的东西。

莫语站在二十米外,没有动。

漆黑幻影还在朝莲的方向偏转。书包夹层里那团阴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,微微拉扯着书包的布料。

莲先开口了。

……你又来了。

不是疑问。是确认。

莫语没有说话。

我说过了。莲的声音很平,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

你说过。

那你为什么还在。

莫语本该害怕的。

她确实怕。莲站在那里,光是站着,就散发出一种让人想后退的压迫感。

那种压迫不是威胁——是更简单的东西。像站在悬崖边上,风很大,你知道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。

莫语怕生。

怕人。

怕所有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的感觉。

莲的目光就是那种——冷的、重的、像刀一样压过来的目光。

按照常理,她应该退缩,应该低下头,小声说一句对不起,然后绕道走开。

但此时此刻——

她没有退。

不知道为什么,也许是因为刚才撸了猫,也许是因为那个女孩说了那些话,也许只是因为——她看到了天空中那些金色的纹路,知道那些纹路意味着什么,然后心里那根叫做的弦,就断了一根。

不是不怕了。是有了比害怕更重要的东西。

接下来会发生什么?

莲没有回答。

会死人,对吧。莫语说,然后死很多人,对吗?

她停了一下。

然后死更多的人,对吗?

莲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但她握刀鞘的手,微微用力,握得更紧了。

你不需要知道。

我需要。

你不需要。莲的声音压低了,你只需要走,现在,马上。

我不走。

——你!

莲的语气突然拔高了。她的左手下意识地往大衣内侧摸去——

摸了半天。

莲的表情变了。

从冰冷变成困惑,然后变成难以置信,再变成一种的崩溃。

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来的——又是一根棒棒糖。

这次是浅蓝色的。包装纸上印着霜花纹路。

莲盯着手里的棒棒糖,像盯着一根刺进她视线的钉子。

两秒后,她用力一捏。

咔嚓。

棒棒糖的塑料棒断成了两截。糖体掉在地上,在草丛里滚了两圈。

莲把断成两截的棒棒糖残骸丢到一边。

……滚。

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。冷到几乎结冰。

莫语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
我不。

你——

三次了。莫语说,教堂,花丛,现在。每次都是让我走,但从不说为什么。

她看着莲的眼睛。

如果你只是不想让我死——那你应该告诉我原因。让我自己判断。

你判断不了。

那是我的事。

莲盯着她。

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,莫语能看到某种东西——不是敌意,不是愤怒。而是一种很复杂的、互相矛盾的东西。

像一个被夹在两扇门之间的人。

一边是必须把这个人赶走。

另一边是——

别的什么。

莲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——她的视线在莫语身上停留的时候,有一瞬间是朝温室方向飘的。很短,很快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不是确认莫语。是确认——那个在温室里的人。

那个好不容易下了决心的人。

莲知道那个决心有多难下。

她看了那个人纠结了很久很久。

看着她一次次来到,又一次次回去。

看着她说我再想想,看着她说下一次,

看着她笑得很苦地说我真的还没准备好。

而今天——她终于准备好了。

终于。

所以莲必须把所有干扰挡在外面。这是她的职责。

她是花影中最强的那个——保护仪式的安全,就是保护那个人的决心。

但——

如果真的有人能阻止呢?

如果有人能闯过去,打断那个仪式,让那个人不用承受那些——

那么那个人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痛苦了?
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在莲的心里。

她拔不掉。

也不想拔。

她很清楚——这种想法没有任何意义。

因为她是花影。

而且是最强的花影。

没有人能赢过她。

所以那根刺,永远只是刺。

不会变成刀,不会变成路。

只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小东西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
就像现在。

忍一忍。

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赶走,就过去了。

……最后问你一次。

莲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
不是冷。不是凶。而是一种——像是一个人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,只剩最后三个字。

走不走?

风吹过草地。远处温室方向传来隐约的哭声和笑声。

莫语站在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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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,不是因为怕——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,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,可能就是某种不可挽回的东西。

但她还是说了。

不走。

沉默。

三秒。

五秒。

莲闭上了眼睛。

再睁开的时候,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——什么都没有了。

不是冷漠。是真的空了。像一间屋子把所有的家具都搬走了,只剩下四面白墙。

一个字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【警告。】

万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。

【目标威胁等级:极高。建议宿主立刻拔剑。重复——建议宿主立刻拔剑。】

莫语没有理会万象。

她看着莲,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她开始往前走。
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
书包夹层里,漆黑幻影的波动越来越剧烈。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妙的偏转——而是一阵一阵的颤抖,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看着下面的深渊。

每走近一步,漆黑幻影就抖一下。

它在测量莲身上的力量。

而那个数字——已经超出了它能够平静汇报的范围。

莫语继续走。

第四步。

第五步。

站住。

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
莫语没有停。

第六步——

我说了——

莲的右手猛地握紧刀鞘。

——站住!

莫语停了。

不是因为莲的声音。是因为漆黑幻影突然剧烈收缩——像一只受惊的刺猬,把自己缩成了最小的一团。

这是它进花园以来,反应最强烈的一次。

比在教堂时更强烈。

比在花丛里遇到莲时更强烈。

因为这一次——莲没有在忍耐了。

你想过去?莲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她抬起刀鞘,横在身前。

那我就把你打晕。

你——

你不走。莲说,那我就让你睡过去。等你醒了——

她没有把话说完。

因为下一秒,她已经动了。

快。

比莫语预想的快得多。

莲的身影从原地消失——不是消失,是速度太快,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残影。

莫语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寂静之瞳自动开启——

她看到了。

莲的注视。

不是花的注视,不是参与者的注视。是莲自己的——一种极其集中的、带着强烈攻击意图的注视。像一根针,从莲的位置直直地扎向莫语的眉心。

莫语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。

她往左偏了半步。

砰。

刀鞘从她右侧掠过,带起的风压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

差了不到五厘米。

莫语还没来得及庆幸——莲的第二击已经到了。

这次是膝盖。

莫语看到了那道注视的轨迹——从下方斜着扫上来,指向她的腹部。

她往后仰。

膝盖擦着她的衣服过去。

然后是第三击。第四击。第五击。

刀鞘。拳头。头槌。

莲的攻击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犹豫。每一击都带着那种针一样的注视,精准地指向莫语的身体——

太阳穴。后脑勺。胃部。肋骨。膝盖。

全是打晕人的位置。

莫语在躲。

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躲。

寂静之瞳在疯狂运转——每一道攻击性的注视出现,她的身体就在注视形成的零点几秒内做出反应。偏头、侧身、后撤、下蹲——

但只是躲。

她没有还手。

不是不想——是来不及。莲的攻击太密了,她光是躲避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注意力。

砰!

一拳打在莫语的左肩上。

莫语踉跄了两步——肩膀传来一阵钝痛,整条左臂都麻了。

莲的拳头没有收回去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莫语,胸口微微起伏。

……你能看到我的攻击。

不是疑问。是确认。

莫语扶着肩膀,没有说话。

你为什么能看到?

莫语还是没说话。

莲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算了,无所谓。

她又动了。

这次更快。

刀鞘从上方砸下来,带着一道笔直的注视——

莫语往右闪。

刀鞘砸在地上,草地被砸出一个浅坑,泥土飞溅。

莲的左脚同时扫过来——

莫语跳起来。

但她的落地姿势不对,左肩的伤让她的重心偏了。右脚刚着地就一软——

莲的右拳已经到了。

正中胃部。

唔——

莫语弯下腰。胃里翻江倒海,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
然后是头槌。

莲的额头撞在莫语的额头上。

砰。

莫语整个人往后倒,后背撞在地上。视野一阵发白。脑子里像被人敲了一记闷钟,嗡嗡地响。

她躺在地上,看着天空。

天空的颜色不对——太亮了。不是正常的亮,是一种带着金色纹路的、不自然的亮。

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生长。

小主,

仪式。

莫语挣扎着爬起来。左肩在痛,胃在抽搐,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——大概是磕破了。

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
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缓慢地扩散,像裂缝一样蔓延。每一道裂缝的尽头,都有一朵花的形状在若隐若现。

仪式已经在启动了。

她不能走。

莲站在三米外,看着她。

天上的东西莫语喘着气,仪式已经开始了,那些人——

那些人跟我没关系。

——他们会被吃掉。

那是他们的事。

莲的声音很冷。但莫语注意到——她握刀鞘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不是疲惫。

是别的什么。

你赶我走,不是因为怕我死。莫语说,是因为怕我打扰仪式。

莲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
但她没有否认。

你——

【警告。】万象的声音又响了。【对手实力远超当前阈值。建议宿主立刻拔剑。否——】

莫语把万象的提示按掉了。

她看着莲。

我不走。

莲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忍住了。

然后她举起刀鞘,朝莫语走了过来。

莫语没有后退。

——继续打。

接下来的两分钟,是莫语进花园以来最漫长的两分钟。

莲的攻击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。刀鞘、拳头、膝盖、肘击——每一击都带着明确的意图:打晕她。

莫语在挨揍。

寂静之瞳能让她看到攻击的轨迹,但看到和躲开是两回事。莲的速度太快了——她的身体跟不上眼睛的反应。

砰——肋骨。

砰——后背。

砰——大腿外侧。

每一击都精准地避开了致命位置,但每一击都痛到让她想吐。

莫语摔倒了三次。爬起来三次。

第四次摔倒的时候,她的右腿已经在发抖了。

【警告。】万象的声音又响了。【持续受到高强度攻击。建议——】

莫语边躲边在想。

登仙界的系统没有提示她可以反击。

为什么?

莲在打她。实打实地打。拳头痛,膝顶更痛,每一击都让她觉得骨头在嘎吱作响。

但——莲没有用超凡力量。

没有使用愿力。

纯粹的肉身。拳头,膝盖,肘尖,刀鞘——

全是物理攻击。

规则一写的是修仙者禁止攻击其他参与者。

棕色猫翻译过——原文是禁止使用超凡力量攻击其他参与者。

关键词:超凡力量。

莲现在用的不是超凡力量。是拳头。是纯粹的、不附加任何灵气和愿力的、普通人的拳头。

所以规则一没有触发。

规则七——正当防卫,生命受到威胁时允许反击。

莲只想打晕她,没想打死她。拳头避开了太阳穴、后脑勺、咽喉这些致命位置——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肩、肋、腿这些疼但死不了的地方。所以规则七也没有触发。

所以她也不能用超凡力量还手——

因为如果她拔剑,剑上是带灵气的。那就算使用超凡力量攻击其他参与者。

规则一会立刻触发。

而被触发的对象——是她。

对面还没用全力。莫语躲开莲的一记横扫,肩膀撞在旁边的树干上,她一直在收着打——只想打晕我。如果我拔剑,正当防卫的规则可能不会触发。

【宿主担心规则?】

我担心拔了剑反而触发不了正当防卫,然后——

莫语侧身避开一记直拳,但莲的膝盖紧接着就顶了过来,正中她的小腹。

唔——!

她弯下腰,差点又倒下去。

——然后被系统判定为主动攻击,直接出局。

万象沉默了两秒。

【……有一个方案。】

莫语一边躲一边在心里追问:什么?

【借贷。】

什么意思?

【本剑可以短时间提升宿主的各方面能力。剑术、体术、反应速度——所有战斗相关的参数。】

代价?

【但宿主之后必须拔剑。而且——】

万象停了一下。

【——之后拔剑的代价会更高。羞耻程度翻倍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