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鸢尾的花丛后面，空气是甜的。

那种甜不是花香——是被糖浆浸透的、黏稠的、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的甜。

别动。

别出声。

她的嘴唇没有动，但眼神把这个意思传达得很清楚。

苏小棠蹲在她旁边，肩膀贴着她的肩膀，浑身发抖，但没有开口问为什么。

花丛外面，笑声还在继续。

有人在拍照。

有人在感叹花好美。

有人在讨论去哪里领珍稀道具。

一千六百多个人被放进屠宰场里，还以为自己在春游。

莫语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不能慌。

慌了就会死。

恐惧是本能，但恐惧不能帮你活下来。

能帮你活下来的只有一样东西——

规则。

进花园之前，系统给出的活动规则有七条。

她当时逐条分析过，觉得太友好，像铺好的桌布下面藏着刀。

现在桌布被掀开了。

但刀是什么？

规则一：花园内修仙者禁止攻击其他参与者。违反者强制驱逐。

规则二：花园内存在特殊区域，进入需谨慎。

规则三：活动时限24小时。24小时后所有人将被强制传送出花园。

规则四：花园内可以自由行动，有娱乐室、休息室、厨房等设施。

规则五：花园内会遇到妖精，和妖精的沟通守则请在游戏内自行确认。

规则六：蔷薇女王会随机出现在不同区域，与之交互，有机会获得独特机缘。

规则七：当生命受到威胁等特殊情况时，允许进行正当防卫。

七条规则，现在还有几条有效？

副本类型已经从自由探索型变成了逃杀求生型。

通关条件已经从24小时后自动撤离变成了击败花影·向日葵，击败花影·莲。

这意味着规则三——24小时强制传送——大概率失效了。

没人会来救你。没人会按时把你送走。

但其他规则呢？

规则一说修仙者禁止攻击其他参与者——关键词是修仙者。

莫语盯着修仙者三个字看了两秒。

这个词……有点奇怪。

星烁花园是另一个星域，另一个文明。

修仙者是一种蓝星网文里的概念。虽然登仙界降临后，真的可以修仙了就是。

但明明是星烁花园的副本，规则却在匹配蓝星的认知？

她总觉得规则里的修仙者可能不是原文。

而第七条说正当防卫——这条规则在语境下，可能意味着参与者之间也可以互相攻击，只要声称受到了威胁。

等等……

参赛者之间相互攻击，为了什么？

如果这是丁级副本，没有攻击别人的理由。就算规则变更、变成了兽级——那也应该团结一致，为什么还要自相残杀？

而且偏偏写了正当防卫。

这条规则不是事后补充的，而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。它出现在丁级版本的规则里，出现在所有人还以为这是春游的时候。

系统从一开始就预设了——参与者之间会发生冲突。

为什么？莫语想不通。

规则二说存在特殊区域——什么样的特殊区域？

为什么不说清楚？

进入需谨慎，是什么样的谨慎？会死？会迷失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规则五说会遇到妖精，沟通守则请自行确认——

妖精是什么？说到底，没人知道妖精长什么样。

这个词很微妙。

自行确认这四个字在丁级副本只是无害的提示，但在兽级逃杀副本里——或许就是规则本身。

这或许是陷阱，自行确认这个过程是陷阱。在一个随时会死的兽级副本里，让你自己去试错——试错一次，可能就是……

信息不够。

她需要更多时间思考。

但——

手机屏幕亮了。

【当前玩家存活人数：1644】

1644。

刚才还是1646。

在她蹲在这里思考的这段时间里，又有两个人消失了。

莫语的手指收紧。呼吸变得又浅又快。但她没有动，也没有发出声音。

冷静。思考。

1647到1646，是在规则改写的那一瞬间。几乎和两个字同时出现。快到连惊叫都只持续了零点三秒。

1646到1645——她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发生的。大概是在她拉着苏小棠往花丛里钻的时候。

1645到1644——就在刚才。她思考规则的时间里，又少了一个人。

每隔一段时间，就少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