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早上还是一人之下，怎么转眼就……就要被发配边陲了？”

李光看着满头白发的老父，心中一阵刺痛，刚要开口，身后却传来一个阴阳怪气、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。

“哼！李光，你还真当我们李家是你一个人的私产啊？”

众人分开，一个穿着锦缎、满脸横肉的老者大步走出。

正是李光的大伯，也是关陇李氏族长——李立。

他指着李光的鼻子，唾沫星子乱飞：“你当你的太平丞相，我们在老家借着你的名头，那是看得起你！

如今倒好，泥腿子造反，你压不住也就罢了，连官家都敢把你踹出来！

害得我们几百号人，大老远从关陇跑到这汴京来，脚都磨破了！你就一句‘走’？这事儿没完！”

李立越说越激动，完全没注意到李光那双原本温润、此刻却冰冷如毒蛇般的眼睛。

他仗着族长的身份，继续咆哮：“还有，你那太原宣抚使算个什么东西？苦寒之地！你让我们这帮娇生惯养的子弟去喝西北风吗？李光，你得给族里一个交代！”

“交代？” 李光忽然笑了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带着一种绝望后的疯狂。

他猛地凑近李立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刀：“大伯，从今往后，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‘关陇李氏’了。”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 李立 一愣。

“官家说了，” 李光 咬牙切齿，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。

“今后，我李氏，只有‘燕云李氏’！祖坟在关陇，那是过去式了！谁敢擅自离了燕云去祭祖，杀无赦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 李立 如遭雷击，脸色瞬间煞白。

“那……那我们的田产、铺子、祖宅……”

“全是官家的！” 李光吼道。

“满意了吧？这就是你们想要的！打着我的旗号鱼肉乡里，逼得我在朝堂上只能装聋作哑！现在好了，全完了！连给祖宗上炷香的资格，都被你们这帮蠢货给作没了！”

李立被骂得瘫软在地，浑身颤抖，再也说不出一句硬话。

李光不再看他，转身扶住面如死灰的父亲，声音嘶哑：“爹，我们走。现在就走。太原虽苦，但只要人在，燕云李氏就在。留在汴京，或者回关陇，那就是灭族之祸。”

李海老泪纵横，被李光搀扶着，踉跄着向府门外走去。

李光走出府门的那一刻，回头看了一眼那高悬的“李府”匾额，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褪去，只剩下无尽的冰冷。
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丞相，而是一个被皇权踩进泥里、必须拼命挣扎才能保全家族的罪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