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铭宇立马弯腰,肩膀都快缩进脖子里:“回军爷,我哥昨儿扭了腰,炕上躺着起不来,嫂子得守着,就换我们两口子来送菜。”
他搓着手,脸上堆笑:“夫人最爱吃她烙的手撕葱油饼!天刚蒙蒙亮就和面,热乎着呢,全在这儿!”
胳膊肘狠狠顶了楚琴一下。
楚琴掀开包袱皮——其实早被翻过两遍了。
饼香混着面香飘出来,守门的对视一眼,摆摆手放人。
楚琴边走边想:这小子嘴皮子真溜。
进了府,绕过马厩,钻过一道矮门,就是厨房院子。
地方小,光秃秃一片,只窗下堆着几捆柴火。
推开厨房门,嚯,敞亮!
油缸杵在墙角,满得快溢出来;学堂那破灶台边,油罐子歪着,底儿朝天。
菜筐往地上一蹾,里头没人。
估计早饭做完就被支走了。
张铭宇蹲在操作台前,假装整理青菜,一根根码得比算盘珠还齐。
楚琴踮脚往侧门溜。
“站住!”
一声吼炸在耳边。
她浑身一激灵,差点把扁担扔了。
俩兵从马厩那边大步过来:“活干完没?干完滚蛋!”
楚琴脸涨成猪肝色,话都说不利索:“军爷……俺、俺出门太急……茅房……憋不住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裤腰带都快被她掐断。
“哎哟喂!”
士兵直翻白眼,“你尿急也不能瞎蹽啊!”
话音未落,一个穿桃红裙的丫鬟冲进院子,发钗都歪了:“夫人胃疼得打滚!让我煮碗米汤都不行?”
“这事儿轮不到我点头!”
兵横眉竖眼。
“呵!”
丫鬟冷笑,指尖戳向他胸口,“老爷的兵,倒管起老爷家事来了?”
那兵卒手刚按上刀柄,旁边同伴赶紧拽住他袖子:“消停点!曹洪二位大人掰手腕,咱连边儿都沾不上!”
他朝丫鬟拱拱手,“姑娘请回吧,我们就是听命令的木头桩子。”
小丫头还想开口,楚琴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:“军爷行个方便?我快尿裤子了……”
“晦气!”
暴脾气兵卒啐口唾沫,冲丫鬟一扬下巴,“你带她去!跑丢一根头发,咱俩脑袋一起搬家!”
丫鬟刚张嘴,楚琴胳膊肘轻轻顶她腰眼,眨眨眼:“谢啦。”
贴身丫鬟——这身份真香!
丫鬟眯眼打量她两秒,扭头就走。
西北角那间青砖小屋,是内院专用茅房。
回廊拐弯处,楚琴压着嗓子:“我要见洪大人,人命关天。”
丫鬟猛地刹住脚,鞋底在青砖上刮出轻响。
楚琴立刻弓着背嚷嚷:“姑奶奶饶命!我出门太急,连厕筹都忘带了!”
穷人家哪用得起软纸?全靠竹片刮干净。
楚琴脑补过:蹲坑边上刻字,该多解闷啊。
士兵们远远瞅见她弯腰揉肚子,只当真憋急了。
丫鬟翻个白眼:“跟紧!乱瞟一眼,我先把你眼珠子抠出来!”
楚琴点头如捣蒜,手还一直按着小腹。
到了正房门口,丫鬟指指旁边耳房:“在外头等着。”
楚琴一把攥住她手腕,往她掌心塞了个硬物,声音发颤:“求您快些……我腿都打哆嗦了。”
丫鬟闪身进耳房,直奔主卧,扑到床前抖开手掌:“夫人!您看这个!”
洪亮瘫在床榻上,胃里像有把刀在搅。
冷汗浸透中衣,他蜷得跟虾米似的。
当将军的,病了不能露怯。
底下人全盯着呢。
丫鬟对外只敢报夫人不适。
夫人攥着帕子擦他额头,手抖得厉害。
自己眼眶也湿了,根本没空搭理丫鬟递来的物件。
“老爷!有人非要见您!”
丫鬟嗓子都劈了叉。
洪亮咬牙撑起半截身子,一把抓过那块粗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