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和弦落下。吉他声在村口的球场上空消散,几千个人安静了两秒,然后,掌声涌上来,有人还吹口哨,还有些,手上用力鼓掌,嘴上喊“朴树”快喊破了嗓子。
朴树抱着吉他,往看台扫了一眼。挥了挥手,转身就走下了场。
尤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了一下,是收到了一条短信。
朴树:「Emo,你今天来了吧?刚刚唱完了,今天这设备虽然差了点,但是感觉真的爽,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候。」
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。然后低下头,打了四个字:「我听见了。」
把手机塞回口袋,嘴角翘了一下。
比赛下半场换了一批人,但球风还是一样,糙,脏,拼命,汗水混着泥甩在草皮上,球袜从白踢成土黄。
最终比分三比二,红队胜。
哨声一响,赢的那队全队冲到看台底下,队长把球衣脱了在空中转圈。他的队友围过来,把他按在草地上叠罗汉,底下的人被压得嗷嗷叫,声音闷在草皮里,还在笑。
输的那队在另一边,队长愧疚地坐在草地上没动,两只手撑在身后,头仰着看天,胸膛还在剧烈起伏,他的队友一个一个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散场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人潮往村道两边散,摩托突突地发动,广播又响起来了,这回换了一首闽南语的慢歌《我只在乎你》(闽南语版),女声软软地唱着。
尤默夹在林伟和徐航中间往外走,路过场边的小吃摊子,林伟又买了两根烤鱿鱼。尤默看了一眼那些还没收的橙子筐,都空了一半。
场边尤用正跟李萍和市政文旅的人说话,远远看见人群里的尤默,没过来,朝这边点了点头示意一下。
摩托往晋江城区开。晚风吹过来,带着田里的泥腥味和烧过秸秆的草木灰气息。徐航坐在林伟那辆摩托的后座上打瞌睡,下巴一点一点的。
林伟在前面开着摩托,嘴里还在哼《平凡之路》,调子跑得离谱,起码跑了三条街。一首民谣,在他嘴巴里完全变了味道。
回到家,客厅灯还亮着。尤用坐在餐桌边上,看面前摊着的笔记本电脑。
尤默把拖鞋换掉。尤用抬起头看到他回来,把电脑屏转过来,是村超直播间的后台,粉丝的数量还在往上跳。
卖橙子那个摊主,直播间在线峰值两千三,一下午卖了三百斤芦柑。还有安溪茶叶那边,一个老茶农自己上播泡工夫茶,评论区全在问这紫砂壶卖不卖
他靠回椅背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刚搞完,小叔就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广州那边的老陈看了直播,问什么时候轮到他们那边。光是今天这场,数据比我们预想的翻了快两倍。
可以。尤默倒了杯水,坐在沙发上。
就两个词?
不然呢?点子我出的,你加油,他喝了口水,你继续努力。
尤用盯着他,表情介于“想踹他一脚”和“拿他没办法”之间,最后还是没绷住,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