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带着仅剩的两百名带伤亲卫,一路从宁远往北京赶路。
整整半个月路程,崇祯始终待在马车车厢里。
他双腿并拢坐得笔直,后背不靠车壁,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放在腿上。
全程不说话、不喝水、不进食、不掀车帘。
只要闭眼,脑袋里就一遍遍闪过宁远战场的画面。
二十五万大军死绝,六千壮丁全员殉国,自己被逼城下和谈,拱手让出整个北疆。
他每一次想起这些,下颌就用力咬紧,腮帮子肌肉死死绷住。
指尖用力攥紧,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。
他不流泪、不嘶吼,只是整个人越来越沉默,脸上血色一天比一天淡。
随行的两百亲卫,人人身上缠着发黑的旧绷带,甲胄裂着大口子。
所有人全程低头走路,肩膀耷拉着,脚步拖沓无力。
没人敢抬头看路边百姓,没人敢互相说话。
每一个人肢体姿态都透着抬不起头的羞愧和丧气。
一路行至山海关,彻底踏入京畿地界。
往日天子回朝,禁军开路、旌旗蔽日、百官远迎、百姓跪伏。
这一次,车马残破、仪仗不全、旌旗零落。
街边百姓远远站住,双脚钉在原地,直愣愣盯着这支狼狈的皇家队伍。
没人下跪,没人行礼,没人呼喊万岁。
所有人睁着眼一动不动,两两对视,嘴唇微动小声嘀咕。
脸上没有敬畏,只剩冷淡、失望、不信任。
崇祯坐在马车里,隔着车布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身体微微一僵,脑袋轻轻下沉,肩膀彻底塌下来。
车马驶入紫禁城,崇祯下车落脚。
他双脚刚落地,身子轻轻晃了两下,立刻抬手扶住旁边的朱红宫柱。
手掌贴在柱面上,指尖用力抓着木头,稳住自己身形。
他抬头看向高大的太和殿屋檐,盯着看了很久。
眼皮不停颤动,胸口反复起伏。
他清清楚楚知道,自己这一趟御驾亲征,把大明最后的家底、最后的威严、最后的国运,全部败光了。
次日清晨,早朝钟声敲响。
文武百官按班次列队走进大殿,所有人脚步偏快,进殿之后没人安分站定。
文官两两侧身低头私语,武将站在末尾不停挪步、转头。
所有人眉头皱着,眼神慌乱,心神全部不定。
所有人提前得知了宁远全部实情。
知道朝廷二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,知道北疆尽数割让满清,知道皇上只剩两百残兵狼狈逃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