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柠自嘲地笑了一声,
“我今年20岁,爸和爷爷都走得早。我妈……她是当年的知青,心不在农村,早就回城又嫁了人。家里现在就剩我,还有一个在那边躺着、受了重伤可能残疾的哥哥。”
病房里的专家们面面相觑,张教授更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。
江柠没理会,继续道:
“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。学历也不高,就读到了高中毕业。至于这身医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,“是我跟着我们家后山里的一个流浪老中医学的。他是个奇人,我跟他学了几年。”
她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只有陆北野能听清其中的凝重。
“陆首长,您是军区的英雄,前途无量。您跟我结了婚,那就是军婚,离起来有多难您比我清楚。
您不能因为急着治好这双眼睛,就把自个儿一辈子的幸福给葬送了。我这就是一滩泥,您那是云端上的日子,这买卖,您亏大了。您再慎重考虑考虑,别一时冲动。”
这番话,她说得极其坦诚。
她想挣钱,想救哥哥,但她不想趁人之危,更不想以后被这男人觉得是她算计了他。
何政委听完,叹了口气,也跟着劝了一句:
“首长,江同志是个实诚孩子。她说得对,这成分和家世,在咱们部队里还是挺看重的。
你这结婚报告一打,以后可就改不了了。你要是只是为了找个由头治病,咱们再想别的办法,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。”
陆北野却一直没说话。
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,右手食指有节奏地在膝盖上轻点着。
半晌,他抬起头,虽然隔着墨镜,江柠却觉得那道视线极其烫人。
“江柠。”
他开口,嗓音沙哑却磁性,
“你刚才说,你爸你爷爷都没了,妈也改嫁了?”
江柠点头,“是。”
“那你现在,能做自己的主吗?”
“能。”江柠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那就行了。”陆北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像是自嘲,又像是某种势在必得,
“我现在是个瞎了眼又瘫了腿的残废,也算是个没用的废人。咱们俩……斤八两,谁也别嫌弃谁。”
“要是你同意和我结婚,彩礼两千,你还想要什么,尽管说,我会尽最大的力量满足你。”
“还有……我倒要反问一句,就算你真的治好了我的眼睛,我依旧站不起来,你会嫌弃我吗?”
陆北野最后的那句说的极轻,仿佛他和江柠在一起,卑微得只是他自己。
“我不嫌弃!”
江柠不由控制的抢答了一句,
‘其实我也能治你的腿的。’
最后这一句她是在心里说的,没人听得到。
陆北野一听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,转过头,看向何政委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何海,江同志的情况你也听见了。清清白白,没那些弯弯绕绕。她是农民怎么了?我们的祖上三代也是种地的。她没证怎么了?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证能代表个屁。这婚,我结定了。”
他说到最后三个字时,甚至带上了一股子杀伐果断的狠劲。
江柠愣在原地,心跳没出息地漏了一拍。
这男人,是真的疯,还是真的颠儿了?
“江同志……”何政委转头看向江柠,那眼神里带了几分打量,也带了几分审视。
‘彩礼两千啊!在这个平均工资四五十的年代,两千我得挣多久啊?哥哥的伤有救啦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