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发的尸体“噗通”一声砸进雪堆里,太阳穴流出的血把白雪烫出了一个猩红的窟窿。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血腥味和火药味。
简孟山看着脚边死不瞑目的齐发,老脸上的肉疯狂地抽搐。
陆北野那一枪太快、太狠,直接把这个混迹江湖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极端惊恐之下,简孟山彻底应激了。他以为军警要强攻,猛地抬起右手的短枪,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十米开外的陆北野,歇斯底里地咆哮:
“开枪了!你们竟然开枪了!老四、齐发都是跟老子拜过把子的兄弟!老子跟你们拼了!”
眼看简孟山就要扣动扳机,旁边一只精瘦的手突然伸过来,死死按住了简孟山的枪管。
“三叔!别开枪!”
乌沐红着眼大喊。
“你给老子放手!他们要杀光我们!”简孟山疯了一样挣扎,眼珠子凸出。
“三叔!你看看清楚!齐发刚才拿了匕首是要杀你啊!”
乌沐死死按着枪管不松手,声音沙哑得几乎要滴出血来,
“三叔,别傻了,他刚才想杀了你!他真的想杀了你啊!”
简孟山的身子猛地僵住了。他低头看去,果然看到齐发死死握着的右手旁,躺着一把沾了雪的锋利匕首。那把匕首,正是刚才伤了沈曼青的那一把。
“怎么会……阿发他……”
简孟山嘴唇剧烈哆嗦着,眼里的疯狂散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兄弟背叛的苍凉。
“三叔,你醒醒吧!”
乌沐一把扯住简孟山的衣领,指着漫天的风雪大吼,
“这么多年来,他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。而我们呢?
我们过着和耗子一样东躲西藏的日子!你拿他当兄弟,他何曾拿你当过大哥?!”
风雪刮得更猛了,呼啸着扯碎了乌沐的声音。
“黑风寨现在就只剩我们俩了。如果今天我们死在这里,黑风寨那两百零三口人就永远翻不了案,生生世世都要背着贼名了!”
乌沐眼眶里大颗大颗的泪水砸下来,声音带着极致的痛苦和清醒,
“姓陆的说的对,我们不能像个土匪一样死在这儿!我们要回兰城,找沈震天要个清白!
如果我们不帮他们鸣冤,这世上还能指望谁?!”
简孟山看着乌沐那张和他大哥极度相似的年轻脸庞,手里的枪缓缓垂了下来。
那只死死扣在水银引爆器上的大拇指,也终于颤抖着、一点点松了开来。
“回兰城……回黑风寨……”
简孟山喃喃自语,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就在简孟山松开引爆器的万分之一秒,沈曼青再也支撑不住了。
她本就被勒得近乎窒息,加上又在雪地里冻了半天,整个人双腿一软,脱力地朝着地面栽了过去。
“沈曼青!!”
陆霆骁一直在死死盯着这边的动静。看到危机解除,他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和愤怒瞬间爆发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脚底踩着碎雪,疯了一般冲上前去。
在沈曼青即将倒在血地里的前一秒,一双结实有力的长臂猛地将她捞了起来,死死勒进了一个滚烫、宽阔的怀抱里。
陆霆骁的大手扣在她的脑后,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膛上。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,抱着她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没事了……没事了。”
陆霆骁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轻颤。
沈曼青整个人都是懵的。她撞进这个熟悉的、带着淡淡烟草和冰雪味道的怀抱,鼻头一酸,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。
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,本能地揪住了陆霆骁军大衣的领口,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。
这一刻,周遭的枪声、风雪、仇恨仿佛都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