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修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,指甲几乎抠进了皮质的包裹层。
‘本子上写了?’
他脑子嗡地一响,画面飞速倒退。
在车里翻开那个蓝色小本子时,他的注意力全被那句“最讨厌装腔作势的男人”给吸引了,
下意识地以为那是这小丫头对他个人的吐槽,甚至还存了调侃的心思,却唯独漏掉了排在最前面的那一项——对芒果过敏。
“该死!”他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,清冽的声线此刻抖得不成样子。
他是医生,每天见惯了生死,可此刻,看着身边女孩因为他的疏忽而陷入窒息边缘,他竟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“周雨蝶,别睡,睁开眼看着我!”顾修远单手控车,另一只手伸过去,死死拽住周雨蝶那只还在疯狂乱挠的手腕。
她的皮肤滚烫得惊人,原本细腻如玉的颈间,此刻由于指甲的抓挠,已经渗出了丝丝血点,混在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疹里,显得格外凄惨。
“痒……顾修远,我好难受……”
周雨蝶半睁着眼,视线已经开始模糊。她能感觉到男人的手掌很大、很凉,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顾修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他把车再一次停靠在路边。
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带,三两下将周雨蝶乱动的双手并拢捆住,动作粗鲁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,
“忍一忍,马上……马上就到医院了!”
当黑色轿车刺啦一声横在急诊大楼门前时,顾修远连车门都顾不上关,直接绕过去抱起已经半昏迷的周雨蝶,疯了一般冲进大厅。
“急诊!过敏性休克!快!”
他那一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此刻皱得不成样子,平日里那副冷静矜贵的模样荡然无存,惊恐的吼声震得整个大厅的医护人员都愣住了。
值班医生跑过来,一看是顾修远,吓了一跳:“顾主任,这……”
“少废话!地塞米松,静脉推注!准备氧气面罩!”
顾修远双眼布满血丝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亲手推着平车往抢救室冲。
抢救室内,冰冷的器械声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。
顾修远站在病床边,看着护士将冰冷的药液推入周雨蝶的血管,看着她原本涨红发紫的小脸一点点恢复血色,那颗几乎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算勉强落了地。
药效上得很快,周雨蝶渐渐停止了挣扎,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。
顾修远脱力般地跌坐在床边的圆凳上,额头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。
他看着周雨蝶被捆得红肿的手腕,颤抖着手解开了那条已经变形的领带。
“笨蛋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颓败。
为了那点工资,为了帮他挡箭,她就真的连命都不要?
他想起她在餐桌上那个视死如归的眼神,想起她为了维护他的面子,硬生生咽下那口致命毒药的模样,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铁丝勒住,一圈一圈,疼得发麻。
这一刻,顾修远突然意识到,这场所谓的“契约游戏”,好像从一开始,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。
“周雨蝶。”
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心,贴在自己的额头上,自言自语道,
“我要拿什么补偿你呢?”
夜色深沉,抢救室外走廊的灯光孤寂地投射进来,映照着男人从未流露过的深情与后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