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穿外套,只那件黑衬衫,在冷风里显得极其单薄。

他的呼吸很重,每说一个字似乎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。

陈沁儿站定,隔着三五米的距离,冷冷地看着他:

“钟局长,这半夜三更的跟踪人很有意思吗?”

“我只是……想看你安全不。”

钟兴邦往前挪了半步,身子歪了一下,手死死扣住车门才没倒下,

“不劳挂心。我很好。”陈沁儿转身就走。

“沁儿!”钟兴邦急了,声音拔高了几分,却猛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

“你手里……的那份东西,很重要,你一定要保护好啊。”

陈沁儿停下了脚步。

她缓缓转过身,一双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浓浓的讥讽。

她一步步走回钟兴邦面前,最后停在他胸口的位置,指着他的鼻子,声音颤抖却锐利如刀。

“钟兴邦,我刚才还真以为你是真的担心我。”

她指尖用力,几乎要戳进他的眼底:

“原来,你在意的是那卷带子?怎么,都受伤成这样了,还没邀上功?”

钟兴邦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,他张了张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想帮你……”

“帮我?”陈沁儿打断他,语速极快,带着不顾一切的愤怒,

“你是想帮你自己吧!你是想拿着这卷带子去跟柳书记换个更好的前程?还是想帮着郑家,把大周拿命换回来的罪证一烧了之?”

“钟兴邦,你是不是觉得我陈沁儿特别蠢?觉得我会被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骗过去?”

陈沁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:

“大周死的时候,你没伸手。现在人死了,你倒跑过来又是要交房租,又是要带子的。你的血是冷的吗?你的心是不是早就换成铁疙瘩了?”

“沁儿,你听我说,郑家的水很深,你拿在手里会招来杀身之祸!”

钟兴邦急得想去抓她的肩膀,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崩开,黑衬衫的后腰处瞬间渗出一大片暗色。

“别碰我!”

陈沁儿猛地甩开他,眼底满是决裂:

“钟兴邦,我告诉你,这东西我会亲手送该去的地方。哪怕是死,我也不会把它交给你这种满脑子只有功勋和交易的人!”

就在两人对峙到白热化的时候,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划破了寂静。

一辆浅色的轿车急停在路边,车门还没关稳,一个纤细的身影就心急如焚地冲了过来。

“兴邦哥哥!”

柳玉兰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裙子,跑得梨花带雨。

她冲过来一把扶住钟兴邦摇摇欲坠的身子,感受到他背后的湿意,吓得惊叫出声:

“血!兴邦哥哥你流了好多血!”

她猛地抬头,眼底含着泪,委屈又气愤地瞪着陈沁儿:

“你儿妹妹!你怎么能这样?兴邦哥哥伤还没有好,就不管不顾地跑出来看你。他为了你,命都不要了,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他?”

柳玉兰护在钟兴邦身前,柔弱得像是一朵随时会凋零的小白花,声音却带着哭腔控诉:

“医生说他失血过多,再受刺激就要出大事了。你如果不爱他,求求你放过他行吗?算我求你了,别再害他了!”

陈沁儿看着面前这对“患难见真情”的男女,看着柳玉兰那副恨不得替钟兴邦去死的模样。

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愤怒好可笑。

她看着钟兴邦,发现对方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,张了张嘴,却在柳玉兰的搀扶下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“好。”陈沁儿低笑一声,那笑声极其短促,充满了死心的决绝,“柳同志说得对,是我在害他。”

她往后退了一步,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神色冷漠得像个局外人。

“钟局长,请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视线。”

“以后,咱们生死各不相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