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柠站直了身子,声音清冷而从容,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李德发的软肋上,
“政府对遭灾的村落向来有救济。小河村遭了这么大的灾,县里拨下来的救济粮和棉衣,恐怕早就该进村了吧?”
“靠上面批下来的那些咋可能够嘛?我们这里可是人多肉少呢!”
李德发梗着脖子反驳,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虚浮了一下。
“不够?”江柠冷笑一声,语气陡然转厉,
“政府拨款那都是要按村里人头估算的,怎么可能不够!”
她猛地指向李德发手里的那几张烂草纸,声色俱厉:
“你口口声声盯着廷伟那点抚恤金,可全村上百口人,那点钱能换几袋粮?
能管几天饱?你这么急着往老太太身上泼脏水,是不是怕大家想起那批本该属于他们的救济粮,
所以才惦记着这点抚恤金当遮羞布,好堵住大伙儿的嘴,顺便把脏水全泼在李家头上?”
“你……你这个黄毛丫头,你血口喷人!”
李德发彻底慌了,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娘们,心思竟然如此细密,一眼就看穿了他最深处的猫腻。
院子外的村民们也不是真傻。
江柠的话像是一道雷,劈开了他们麻木的脑壳。
“对啊,县里去年秋天不是说有救济吗?”
“村长,那粮呢?咱咋连个皮都没见着?”
眼看着风向要变,李德发知道,决不能让江柠再说下去了。
“大家别听她胡咧咧!她这是想挑拨离间,好保住她们家的金嘎哒!”
李德发猛地跳起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眼神变得极度疯狂。
他看着那一吉普车的肉,又看着那些动摇的村民,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:
“乡亲们!陆小北现在是当官的,他们回来就是来显摆的!他们宁可让肉烂在车上,也不会给咱分一块!”
他指着停在门口的吉普车,声音尖利得刺耳:
“抢啊!抢了这车肉,大伙儿都能活过年!官家不救咱,咱自个儿救自个儿!先把肉抢了,咱才有力气找粮!”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尤其是那股“不抢就得死”的危机感,瞬间盖过了对救济粮的疑虑。
在极度饥饿面前,名声、长辈、法律,瞬间崩塌。
院墙外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壮汉,眼中的疑虑迅速被饥饿的血色取代。
他们手里拎着锄头、木棍、甚至是劈柴的破斧子,像潮水一样翻过院墙,黑压压地冲了进来。
“管它粮不粮的!先吃肉!”
“抢啊!老子不想饿死!”
几十个大汉瞬间将陆北野三人围在堂屋门口,手中的铁器在月光下闪着阴冷的寒芒,杀气腾腾地逼近。
陆北野一把将江柠护在身后,黑眸中翻涌着毁灭般的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