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明单膝跪地，高举账本的姿势僵在半空，脸上狂热的潮红缓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深深的困惑与不解。

不可？

为什么是……不可？

这足以将摄政王抄家问斩的铁证就在手中，这泼天富贵和锦绣前程就在眼前，此事不正是锦衣卫常踩死对头最惯用的方式吗？

苏和看着严明那茫然中带着一丝“您在说什么”的眼神，只觉得胸口阵阵发闷。

他心知肚明，方才自己但凡多犹豫一秒，这个被自己忽悠瘸心智的百户，就能带着这群疯子，真的冲去摄政王府上演一出“千里送人头”的年度惨剧。

苏和强撑着发软的双腿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
就是这一步，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他伸出手，颤抖的指尖指向严明手中的玲珑木盒，然后，缓缓地，将手指的方向，移向了京城最深处，那个代表着至高皇权的方向——皇宫。

【懂了吗？把这催命符交给皇帝！】

【让他跟赵棣狗咬狗去！别来烦我！我要下班！】

苏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做完了这个动作，便收回手，用那双依旧泛着水汽的桃花眼，静静地看着严明。

这个动作，在严明眼中，却瞬间掀起了另一场思想风暴。

他呆呆地看着苏和的手指划过的轨迹，再看着苏和那张因“深思熟虑”而显得愈发苍白的脸。

脑中“轰”的一声，一道电光劈开了所有的迷雾！

他懂了！

他彻底懂了！

大人……大人他，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手段！

摄政王是乱臣贼子，但更是陛下的舅舅！此等谋逆大案，若由他们锦衣卫直接捅破，打的不仅是摄政王的脸，更是皇室的脸！

将陷陛下于不忠不孝的境地！

锦衣卫，只是臣子，是刀！

刀，怎么能替主人做决定？

将此物，原封不动地呈给陛下，让陛下亲自来裁决，这才是为臣之道！

这才是真正将陛下放在心中第一位的忠臣之心啊！

“卑职……卑职愚钝！”严明猛地一个头磕在地上，声音因为羞愧与激动而哽咽，

“卑职险些……险些误了大人的万全之策！请大人恕罪！”

原来，在他看到眼前功劳的时候，大人想的，已是这天下，是这社稷，是这君臣纲常！

这是何等的境界！何等的胸怀！

“扑通！扑通！”

他身后，所有想明白其中“关窍”的锦衣卫，无不骇然，无不拜服，再次齐刷刷地跪倒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