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不宽,两旁的骑楼底下挤满了摊子,卖鱼的、卖菜的、卖早点的,竹筐木盆摆了一溜儿,水珠子滴答滴答往下掉,青石板上湿漉漉的,映着天光,亮晃晃的。
卖海蛎的婆子蹲在路边,拿小刀剔壳,手底下利落得很,蛎肉白嫩嫩地跳进搪瓷盆里。斜对面是一家茶粉铺子,灶上架着大锅,白汽腾腾地往上冒,米粉的香气混着蒜蓉辣酱的冲劲儿,勾得人走不动道。
两人找了张靠街的小桌坐下。老板娘手脚麻利,端上来两碟肠粉,粉皮薄得透亮,裹着虾仁和碎肉,浇了调好的酱油汁儿,上头还洒了一把葱花,油亮亮的。
张向前拿筷子拨了拨,低头吃了一口,热气扑了满脸。林美姣坐在对面,吃得慢条斯理的,偶尔抬头看一眼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神色平静得很,像昨儿夜里那场撕心裂肺的拉扯,压根儿没发生过似的。
“这家肠粉地道,用的米浆好,不黏牙。”张向前说了句闲话,眼睛没抬,像是要把那碟肠粉研究出花来。
林美姣嗯了一声,拿筷子头蘸了点蒜蓉辣酱,抿了一口,辣得鼻尖出了细汗,她咧嘴笑了笑,也不说话。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饭。搁下碗的时候,张向前掏出手帕擦了擦嘴,又去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投了硬币。
拨号音嘟嘟响了几声,那头就接起来了,王建设的声音从听筒里头传出来,粗声大嗓的,带着点南腔北调的混搭味儿:“老张!你到了?”
“到了,在徐闻街上呢。”张向前一只手捂着话筒,侧身挡住外头的阳光,“你那儿多远?”
“基地在山里头,离你们那儿六十多公里,山路不好走,开车出来怎么也得一个多钟头。”王建设那头窸窸窣窣的,像是翻东西,“你们别到处乱走,就在徐闻汽车站的售票大厅等我,我马上开车过来接你们。”
“好的,那就这么说定了,我等你啊!”听到王建设的乡音,张向前兴奋不已。
张向前挂了电话,转过身来,林美姣已经背着包站在亭子外头了,阳光下她扎着的丸子头有点松,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。
放下电话后,张向前走出电话亭,“走,我们去车站等建设,他开车过来接我们!”
两人沿着人行道朝车站方向走,路过卖椰子的小摊,林美姣掏钱买了两个,让摊主砍开口子,递了一个给张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