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接着说:“她说亲兄弟明算账,话难听,理不全错。你现在给了二十,住得心安理得。你要是不给,天长日久,那才是话把儿。你哥夹在中间,更难受。今天吵这一架,是难看,可也把这脓包捅破了。往后,你该给生活费给生活费,该干活干活,处得明白,反而少些疙瘩。”
兴家听着,胸口的闷气似乎散了一些,但还是堵得慌:“我就是觉得……那不像个家了。冷冰冰的,算来算去。”
“家?”美姣叹了口气,“成了家,尤其是穷家,就是一堆算不清的账加上扯不断的情。你哥疼你,这是情;你嫂子要算清楚,这是账。都占着理,也都没理。兴家,你不是小孩子了,不能光指望别人把你当弟弟疼着护着,不让你见一点风雨。你得立起来,让你哥、让你嫂子看看,你兴家不是负担,是能扛事的兄弟。”
她侧过身,面对着兴家模糊的轮廓:“你刚才说,你哥没帮你说话,你心里最难受的是这个,对吧?”
兴家喉咙哽了一下,点点头,随即意识到黑暗中美姣可能看不见,便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哥那人,你还不清楚?闷葫芦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。他不是不帮你,他是……不知道怎么说,也没法说。一边是兄弟,一边是老婆孩子,你让他说啥?向着你,家里更得炸锅;向着老婆,他心里过不去。只能缩着。他越缩,你嫂子越气,越觉得他没担当。这是个死结。”
美姣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,“你得自己先从这个结里走出来。别等着你哥给你撑腰,你得自己把腰杆挺直了。等你真立住了,能帮你哥分担了,你再看,你哥那腰,说不定也能慢慢直起来一点。”
一阵夜风吹过,桂花树叶沙沙作响。兴家长久没说话,只是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的点点星光。美姣也不催他,陪他静静站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兴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微凉的夜雾里形成一小团白,又很快散去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,声音虽然还有些沉,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透不过气的压抑,“是我钻牛角尖了。光想着自己委屈,没替他们想想。这家……是得换个法子处。”
“想通了?”美姣问。
“嗯。”兴家点点头,“该我担的,我担起来。不该我忍的,我也不憋着。就像你说的,立起来。让我哥,也让我自己,都喘口气。”